投手戰的僵持,如同不斷加壓的鍋爐,讓球場內的空氣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0 : 1 的比分,像一根細刺,紮在每一個青道支持者的心頭。
降谷曉依舊在投手丘上奮戰。他的球速依然保持在很高的水準,但敏銳的人已經能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變快了,投球間隙彎腰調整的次數也增多了。連續的高強度投球,面對藥師打線一輪又一輪的衝擊,即便是他這樣的“怪物”,體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第五局上半,降谷再次憑藉意志力和依舊凌厲的球速,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三上三下,其中再次送出了兩次三振。但他走下投手丘時,腳步明顯比之前沉重。
“降谷,還好嗎?”御幸遞過水壺。
降谷接過,大口灌著,汗水像小溪一樣從下巴流淌,他只是簡短地“嗯”了一聲,但劇烈起伏的胸膛說明了一切。
第五局下半,青道打線終於看到了曙光。兩人出局後,小湊春市憑藉其精準的選球眼,選到四壞球上壘。緊接著,代打上場的川上憲史(替換降谷的打席)擊出一支巧妙的右外野安打,形成一三壘有人的絕佳局面!
“機會!逆轉的機會!”
“打出去啊!結城!”
全場青道支持者的希望再次寄託於第四棒,結城哲也的身上。
真田俊平的壓力陡增。他深吸一口氣,面對青道的隊長,投出了第一顆外角低的滑球。
結城目光如炬,沒有揮棒。
“壞球!”
第二球,內角高的直球,真田試圖用球威壓制。
結城依舊沉穩,再次選掉。
“壞球!”
兩壞球無好球!優勢在打者這邊!
第三球,真田被迫投出好球,一顆外角偏高的直球。
結城哲也動了!他的揮棒如同蟄伏已久的猛虎出擊,球棒帶著恐怖的風壓,精準地捕捉到了來球!
“鏘!!”
一聲沉重的擊球聲!球被打得高高飛起,朝著中外野深遠的方向飛去!
“有了嗎?!”
“全壘打?!”
青道休息區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然而,藥師的的中外野手早有防備,他拼命向後奔跑,在距離全壘打牆不遠的地方,跳了起來,手套在空中極限地伸展!
“啪!”
球被接住了!就在全壘打牆前!
“出局!!!”
三出局!結城哲也這足以逆轉比分的一擊,被藥師的中外野手用一次不可思議的美技守備硬生生地扼殺了!
“啊啊啊——!可惜!”
“就差一點點啊!”
巨大的希望瞬間轉化為扼腕的嘆息。結城哲也看著中外野手展示手套中的球,沉默地搖了搖頭,走回休息區。只差一點點,就能改寫比分。
這記精彩的接殺,極大地鼓舞了藥師隊計程車氣。而青道這邊,錯失良機的失落感瀰漫開來。
第六局上半,降谷曉再次站上投手丘。但他的體力瓶頸,終於在此刻徹底顯現。
第一球,直球球速驟降至145km/h左右,而且控球明顯飄忽。
“壞球!”
第二球,試圖投曲球,但弧度不足,被打成界外球。
“好球!”
第三球,直球再次失控,偏離好球帶。
“壞球!”
第四球,一顆偏高的直球,被藥師的第七棒結實擊中,形成二壘安打!
一出局,二壘有人。降谷的球威和控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滑。
御幸不得不再次叫了暫停。
“降谷,還能堅持嗎?”御幸看著降谷蒼白出汗的臉。
降谷咬著牙,眼神裡滿是不甘,但還是點了點頭:“可以……”
但誰都看得出,他是在硬撐。
片岡監督在場邊,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牛棚方向。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回到比賽。御幸試圖用更多的變化球和配球來幫助降谷,但體力透支帶來的影響是全面的。面對藥師的第八棒,降谷投出了四壞球保送。
一出局,一二壘有人。危機再現。
而下一個上場的打者,是藥師的第九棒,捕手。隨後,就將再次輪到第一棒,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第三、四棒中心打線!
不能再猶豫了。
片岡監督果斷地走向裁判席。
“青道高中請求更換投手。降谷同學下場。”
降谷曉聽到廣播,身體僵了一下。他低著頭,汗水大顆地滴落在投手丘的泥土上。他堅持了五局多,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壓制了藥師打線多次,最終卻還是沒能完封,並在危機中被迫退場。
他默默地,一步一步地走下投手丘。迎接他的,是隊友們複雜的目光,有鼓勵,有惋惜。御幸拍了拍他的肩膀:“投得很好,降谷。剩下的交給我們。”
降谷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坐回休息區,用毛巾蓋住了臉。不甘的火焰,在他心中灼燒。
“投手,川上同學上場。”
片岡監督派上了二年級的側投川上憲史。這是相對穩妥的選擇,希望依靠川上前輩的經驗和穩定的控球來度過危機。
川上前輩不負眾望,他上場後,用他獨特的側投姿勢和精準的控球,成功地讓藥師第九棒擊出內野滾地球,雖然送回了三壘跑者(比分變為 0 : 2),但也拿到了第二個出局數。隨後,他又解決了藥師的第一棒,結束了這個半局。
0 : 2。分差被拉大到兩分。局勢對青道愈發不利。
第六局下半,青道打線依舊無法突破真田俊平。三上三下,無功而返。
比賽,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中,進入了第七局。
第七局上半,川上前輩繼續投球。他成功解決了藥師的第二棒。但緊接著上場的,是第三棒,以及緊隨其後,在打擊準備區躍躍欲試的——轟雷市。
一旦第三棒上壘,轟雷市就將再次在得點圈有人的情況下獲得打席!
壓力,如同烏雲般籠罩在青道上空。
怕甚麼來甚麼。藥師的第三棒,在與川上纏鬥了八球后,硬是擠出了一支內野安打,憑藉速度勉強上壘。
一出局,一壘有人。
轟雷市拎著球棒,踏上了打擊區。他那充滿野性的目光掃過投手丘上的川上,又看了看休息區裡嚴陣以待的青道隊員們,嘴角咧開,露出了興奮的笑容。現場的藥師支持者們開始有節奏地高呼他的名字。
“雷市!雷市!雷市!”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幾乎要淹沒一切。
片岡監督的眉頭鎖成了川字。讓川上繼續面對狀態正佳、且擁有絕對力量的轟雷市,風險極大。一旦被長打甚至本壘打,比賽可能就此失去懸念。
他必須做出抉擇。是相信川上的經驗與控球?還是……
他的目光,投向了休息區裡,那兩個從比賽開始就一直在等待的一年級生。
澤村榮純緊握著拳頭,身體因為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他看著場上的局面,看著那個讓他吃盡苦頭的轟雷市,內心的不甘和鬥志如同火山般洶湧。他想上去!他無比地想再次站上那個投手丘!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退縮!
而凪誠士郎,則安靜地看著片岡監督,灰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催促,只有平靜的等待和絕對的專注。他似乎已經做好了隨時登場的準備,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放緩。片岡監督的視線在澤村和凪之間快速移動。
澤村,鬥志昂揚,球路詭異,但心態易波動,且剛剛被轟雷市重創過。
凪,冷靜沉穩,控球精準,擁有新的武器,但大賽經驗相對較少,且同樣未經歷過轟雷市的正面衝擊。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就在這時,廣播聲再次響起。
“青道高中請求更換投手。川上同學下場。”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會是誰?
片岡監督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他的目光,越過了眼神灼熱的澤村,落在了那個白髮少年身上。
“投手,凪同學上場。”
是凪誠士郎!
澤村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閃過巨大的失落和難以置信。為甚麼不是我?!他幾乎要脫口而出,但看著監督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只是用力地、不甘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凪對於這個決定似乎也有些意外,但他沒有任何遲疑,立刻站起身,拿起手套。
御幸一也看著走上投手丘的凪,眼神複雜。他理解監督的選擇。在這種極度需要冷靜和精確控制的局面下,凪的特質確實比情緒容易沸騰的澤村更合適。但這同樣是一場豪賭。
凪平靜地踏上投手丘。第七局,一人出局一壘有人,面對打者:轟雷市。比分 0 : 2。
這無疑是他進入高中以來,所面臨的最嚴峻、壓力最大的考驗。
轟雷市看著這個新上來的、表情平淡的白髮投手,好奇地歪了歪頭。他感覺得出,這個投手和之前那兩個都不一樣。
御幸蹲下身,打出了第一個暗號。他沒有選擇保守,而是直接配出了凪最近苦練的武器——外角低的指叉球。他要利用轟雷市對陌生球路的潛在不適應,先聲奪人!
凪點了點頭。他站在投手丘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轟雷市的巨大壓迫感,能聽到看臺上震耳欲聾的吶喊。但他的心跳,卻異常平穩。在他的感知中,這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搏殺,而是一個需要他集中所有精神、運用所有技巧去解答的,最高難度的“問題”。
他調整呼吸,抬臂,投球。動作穩定而流暢,沒有絲毫因為緊張而產生的變形。
“咻!”
白色小球帶著獨特的旋轉,朝著本壘板外角低的位置飛去!
在進入本壘板的瞬間,球路陡然下墜!
轟雷市的眼睛瞬間睜大!這球路!和他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樣!他那近乎本能的揮棒慾望被激發,球棒以恐怖的速度揮出!
然而,指叉球的急劇下墜,讓他的揮棒時機出現了致命的偏差!球棒從球的上方劃過,只擦到了空氣!
“好球!!!”
一擊揮空!
全場譁然!
“哦?!揮空了!”
“指叉球!是指叉球!”
“這個一年級投手!竟然讓轟雷市揮空了!”
青道休息區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澤村也忘了失落,瞪大了眼睛看著場上。
御幸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賭對了!轟雷市對這種急速下墜的變化球,確實存在一瞬間的不適應!
轟雷市收回球棒,看了看投手丘上的凪,又看了看捕手御幸,非但沒有沮喪,反而露出了更加興奮、如同發現寶藏般的笑容。
“有趣……真有趣!”他低聲嘟囔著,緊緊握住了球棒。
投手丘上,凪看著轟雷市那充滿戰意的眼神,灰色的眼眸中,也悄然燃起了一簇冷靜的火焰。
真正的對決,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