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的日子在汗水與吶喊中飛速流逝,轉眼已過去數週。青道高中棒球部的訓練場上,新老隊員交織的身影,構成了每日不變的風景。而空氣中瀰漫的緊張感,卻與日俱增。
原因無他——第一次一軍名單公佈的日子,即將來臨。
那件代表青道高中棒球部最高榮譽的藍色隊服,是每一個部員夢寐以求的目標。它不僅象徵著實力,更代表著能夠代表學校,站上正式比賽的舞臺。對於剛剛入部不久,經歷了紅白戰和初期嚴酷訓練洗禮的新生們而言,這更是檢驗他們這段時間努力成果的第一個重要里程碑。
澤村榮純無疑是其中最為焦躁的一個。他幾乎每天訓練結束後,都會跑到公告欄前張望,即使明知名單不會提前公佈。
“啊啊啊!為甚麼還不公佈!本大爺已經等不及要穿上那身帥氣的藍色隊服了!”澤村在宿舍裡抓著自己的頭髮,像個躁動的陀螺一樣轉來轉去。
倉持洋一不耐煩地踹了他的床腳一腳:“吵死了笨蛋榮純!名單該出來的時候自然會出來!你現在在這裡嚷嚷有甚麼用?有這時間不如去多做幾組腹肌鍛鍊!”
“倉持前輩!你不懂!這是一種期待!一種對未來的憧憬!”澤村捂著被震痛的耳朵,義正詞嚴地反駁,但隨即又垮下臉,“不過……降谷和那個白毛凪……他們肯定能進吧?畢竟天賦那麼變態……”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和不自信。儘管鬥志從未熄滅,但現實的天賦差距,像一道無形的鴻溝橫亙在眼前。
與小湊春市同在宿舍的凪誠士郎,則表現得一如既往的平靜。他正按照御幸一也給他的“作業”——一張標註著各種標準投球動作分解圖和的筆記,對著牆壁進行徒手模仿練習。他的動作依然帶著點生澀,但已經比幾周前規範了許多。
“凪君,你好像一點都不緊張?”小湊春市整理著自己的裝備,好奇地問道。在他看來,凪進入一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凪停下動作,灰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緊張?為甚麼?名單,公佈了就知道了。”他的邏輯簡單直接,彷彿這只是一件等待結果的事情,與情緒無關。
小湊春市無奈地笑了笑,這種近乎“遲鈍”的冷靜,或許也是凪的天賦之一吧。
降谷曉則用他的方式表達著“在意”。他自主加練的次數明顯增多,尤其是在牛棚的投球練習。他執著地追求著球速,同時也開始嘗試模仿丹波光一郎的曲球,雖然效果甚微,但那份想要變強、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清晰可見。
訓練場上,三位一年級投手潛在的競爭無處不在。
牛棚裡,當降谷曉投出超過150km/h,卻偏離好球帶甚遠的爆投時,澤村一定會在一旁大聲“點評”:“哈哈哈!又暴投了!球速快有甚麼用!打不到好球帶就是廢球!看本大爺精準制導!”
而當他自已投出他那軌跡詭異的怪癖球,雖然時常能讓接球的捕手感到棘手,但也伴隨著控球不穩和容易被看穿配球的問題。
凪的投球練習則顯得“安靜”許多。他不再追求極致的球速,而是嚴格按照御幸和教練指導的標準姿勢,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基礎投球動作,力求將每一個球都投到捕手要求的位置。他的球速穩定在145km/h左右,但控球精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偶爾,在無人注意的時候,他會無意識地調整一下手指的用力,投出的球會產生極其細微的、不同於普通直球的變化,引得接球的捕手微微一愣。
這種變化極其微小,甚至難以用雷達捕捉,但卻逃不過一個人的眼睛——御幸一也。
“又來了……”御幸站在牛棚外圍,看著凪投出的一顆看似普通的直球,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雖然不明顯,但進壘點時確實有往右打者內角鑽的傾向……這小子,是在無意識地‘微調’球路嗎?還是說,他的身體正在本能地探索更有效率的投球方式?”
這種深不可測的潛力,讓御幸感到興奮,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好好引導這塊璞玉的決心。
除了投球,守備和打擊訓練中,三人的特點也愈發鮮明。
澤村在外野的守備依舊充滿激情,時而會有驚人的撲接,但也伴隨著不必要的失誤和過於誇張的喊叫。他的打擊還是老樣子,力量有,但技巧粗糙,揮空率居高不下。
降谷曉的守備因為其高大的身材和出色的運動能力,覆蓋範圍不小,但專注度時有起伏。打擊則完全依靠蠻力,偶爾能蒙中一兩隻長打,但多數時間只能依靠選球上壘(如果對方投手控球不佳的話)。
而凪誠士郎,則繼續他在守備和打擊上的穩定發揮。在外野,他的判斷和移動越來越老練,長傳精準而迅速,儼然有了成為防守核心的趨勢。在打擊區,他逐漸將標準姿勢與自己的“觀察最佳化”本能結合,雖然長打power不如降谷,但Contact能力和選球眼極其出色,上壘率在新生命中一騎絕塵。
片岡監督和高島禮每天都在密切觀察著所有隊員的表現,尤其是這幾個重點關注物件。
“降谷曉,天賦毋庸置疑,是即戰力,但需要打磨,控球和心態是重點。”
“澤村榮純,鬥志和潛力是財富,但需要系統的技術指導和心態調整,成長需要時間。”
“凪誠士郎……”高島禮看著訓練資料,語氣帶著驚歎,“學習速度超乎想象。守備和打擊已經具備一軍替補水準。投手方面,基礎進步神速,控球優秀,而且……他似乎擁有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球感’。”
片岡監督沉默地看著場上正在默默進行跑步訓練的凪,沉聲道:“他的未來有太多可能性。但現在,他需要的是夯實基礎和積累經驗。一軍的名額,對他而言是必要的。”
終於,在一個訓練日的傍晚,名單公佈的時刻到來了。
所有部員被集合在體育館內,空氣中瀰漫著幾乎凝滯的緊張。新生們更是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在手持名單的片岡監督身上。
片岡監督環視全場,目光如炬,緩緩開口:“以下,公佈新一期一軍成員名單。唸到名字的出列。”
“三年級:結成哲也、增子透、伊佐敷純、丹波光一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被念出,這些都是球隊的核心骨幹。
“二年級:御幸一也、倉持洋一、白州健二郎、川上憲史、前園健太……”
隨著二年級名字的念出,一些新生開始感到不安。
終於,片岡監督的目光掃向了新生區域。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年級——”
短暫的停頓,卻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
“降谷曉。”
第一個名字!降谷曉面無表情地走出佇列,站到了一軍佇列中,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小湊春市。”
乖巧的妹妹頭少年深吸一口氣,穩步走出,臉上帶著剋制不住的喜悅。
澤村榮純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眼睛死死盯著片岡監督的嘴唇。
片岡監督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念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凪誠士郎。”
“!!!”
澤村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彷彿有甚麼東西炸開了。雖然早有預感,但當現實擺在面前時,那股巨大的失落和不甘還是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猛地低下頭,牙齒緊緊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丟臉的聲音。
凪誠士郎則是微微愣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結果也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身邊幾乎要縮成一團的澤村,又看了看片岡監督,然後才默默走出佇列,站到了降谷和小湊的身邊。
“以上,二十人。”片岡監督合上名單,聲音沉穩有力,“入選一軍的隊員,從明天開始,跟隨一軍進行專項訓練,準備接下來的練習賽。沒有入選的隊員,不要氣餒,這只是一個開始。繼續在二軍努力訓練,提升自己,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
“是!監督!”震耳欲聾的回應聲在體育館內迴盪,其中夾雜著喜悅、失落、以及更加堅定的決心。
解散後,入選一軍的隊員自然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尤其是三位一年級生,降谷的球速,小湊的穩定,凪的全面,都讓他們的一軍資格顯得實至名歸。
澤村榮純一個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直到場館裡的人都快走光了,他還像根木樁似的杵在那裡。倉持洋一走過來,難得沒有用腳踹他,而是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喂,笨蛋,這就被打倒了?剛才監督的話沒聽見嗎?這只是開始!”
澤村猛地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但眼神裡的火焰卻並未熄滅,反而像是被澆了油一樣,燃燒得更加猛烈:“誰、誰被打倒了!本大爺只是……只是稍微有點不甘心而已!”他用力擦了擦眼睛,大聲吼道,“等著瞧吧!我一定會追上他們!一定會進入一軍!然後成為王牌!喔喔喔——!”
他的吼聲在空蕩的體育館裡迴盪,帶著不屈的倔強和更加熾熱的夢想。
另一邊,凪誠士郎被御幸一也攬住了肩膀。
“恭喜啊,凪。”御幸笑著,語氣卻帶著一絲認真,“不過,進入一軍只是拿到了入場券。接下來的練習賽,才是真正的考驗。面對未知的對手,複雜的戰術,你能解開的‘謎題’會更多,也更有趣。”
凪看著御幸充滿挑戰意味的眼神,灰色眼眸中那微弱的光芒,似乎被注入了新的燃料,變得明亮了一些。他點了點頭:“嗯。我期待。”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橘紅色,也映照在那些穿著藍色隊服的前輩和同伴身上。
那扇通往更高舞臺的青色門扉,已經向他,向他們,緩緩開啟。門後的道路註定佈滿荊棘,但也充滿了無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