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被雲層遮蔽,一行人踏著夜色趕往城西靜心觀。清玄道長走在最前,手持白荷拂塵,拂塵末梢綴著的玉珠隨腳步輕晃,散發著淡淡清輝,驅散沿途零星戾氣;許大茂扛著斧頭走在外側,時不時探頭張望四周,生怕再遇偷襲,胳膊上的紅腫雖敷了草藥,卻仍隱隱作痛;張浩然則一邊趕路,一邊盤問押在隊伍中的黑衣人,試圖從口中撬出更多關於神秘人的線索;林新成走在中間,一手護著阿禾,一手摩挲著懷裡的雙色蓮花佩,腦海中反覆梳理所有疑點,蓮尊逆徒餘脈、失竊的鎮戾令、刻意提煉的本源戾氣、嫁禍白荷教的印記,看似環環相扣,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像有一層迷霧擋在眼前。
阿禾察覺到林新成的沉吟,輕聲道:“林大哥,你是不是覺得哪裡不對?我總覺得,那黑衣人說的神秘人,描述太籠統了,六根手指、殘缺蓮花玉佩,這些特徵太好偽裝,而且他說影七隻是被利用,可影七對玉佩的執念,不像是單純被操控的樣子。”
林新成點頭,壓低聲音:“不止如此,神秘人既想提煉本源戾氣,又想奪蓮心佩解封印,按理該暗中蟄伏,可他一邊讓影蓮堂吸引注意力,一邊又在百姓體內注戾氣,還留下白荷印記,太過張揚,反而不像謀大事的做派,更像是在刻意引導我們往‘蓮尊逆徒’這個方向想。”
清玄道長聞言腳步微頓,神色凝重:“你這話倒是點醒了貧道,那逆徒當年被逐出師門後,傳聞早已隱世,其後人若真要復仇,不該如此急功近利,而且本門鎮戾令失竊,雖查到內外勾結,可內鬼至今沒有頭緒,那名用本門秘法開寶庫的人,手法精準得像是本門核心弟子,可本門弟子排查再三,無一人有嫌疑。”
幾人正議論著,前方已隱約可見靜心觀的輪廓。這座道觀佔地不大,青磚灰瓦看著有些陳舊,山門緊閉,匾額上“靜心觀”三個字筆法蒼勁,卻蒙著一層薄灰,像是許久無人打理,觀門前空蕩蕩的,連盞引路燈都沒有,透著一股詭異的死寂,與傳聞中“香火漸盛”的模樣截然不同。
張浩然示意隨行計程車兵守住山門兩側,自己則上前推了推山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響動,竟一推就開,裡面漆黑一片,只有大殿方向隱約透著一點微弱的燭火,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聲息,連蟲鳴都沒有。
“不對勁,太安靜了。”張浩然握緊短刀,警惕道,“按黑衣人所說,這裡是神秘人的據點,至少有十幾名手下,可現在連個人影都沒有,怕是有埋伏。”
許大茂掄起斧頭,率先邁步進門:“管他埋伏不埋伏,進去看看就知道!要是敢耍花樣,老子一斧頭劈了他的破觀!”
眾人緊隨其後踏入道觀,院內雜草叢生,地磚縫隙里長著半人高的野草,顯然許久未曾清掃,大殿的門虛掩著,燭火就是從門內透出來的。林新成抬手示意眾人止步,自己則輕步上前,透過門縫往裡看,只見大殿中央擺著一個簡易法壇,壇上放著一尊殘缺的蓮尊雕像,雕像前燃著三炷香,香灰落了厚厚一層,旁邊擺著一個空的戾氣晶石瓶,還有一張泛黃的紙,除此之外,再無一人。
“沒人,跑了?”許大茂壓低聲音問道。
林新成搖頭,推門而入,眾人緊隨其後。大殿內灰塵瀰漫,陳設簡陋,除了法壇和幾張破舊供桌,再無他物,牆上本該畫神像的地方,只畫著一朵巨大的殘缺蓮花,與黑衣人描述的玉佩紋路一致,蓮花周圍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細看之下,竟是一半蓮心封印咒,一半戾氣煉化訣,兩種截然不同的術法交織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
張浩然走到法壇前,拿起那張泛黃的紙,上面只有一行字:“蓮心缺,戾氣滿,白荷泣,影徒散,尋蓮者,皆為絆”。字跡潦草,像是倉促間寫下的,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線索。
“這是甚麼意思?打啞謎呢?”許大茂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不耐,“尋蓮者皆為絆?是說咱們不該找淮茹姐的靈光?”
阿禾輕撫紙上字跡,眉頭緊鎖:“這符文雜亂無章,封印咒和煉化訣根本不能共存,強行融合只會導致戾氣暴走,不像是用來修煉的,更像是故意畫出來給咱們看的。還有這句話,像是警告,又像是挑釁,太奇怪了。”
清玄道長則走到牆邊,仔細檢視那朵殘缺蓮花,指尖輕撫牆面,神色愈發凝重:“這蓮花紋路,確實是當年那逆徒的手筆,可這符文筆法,卻帶著本門早年的印記,貧道越發確定,內鬼之事不簡單,而且這道觀看著荒廢許久,可壇上的香是今早剛燃的,晶石瓶還有餘溫,對方分明是剛走不久,像是算準了咱們會來,特意留了這些東西。”
林新成走到法壇旁,拿起那個空的戾氣晶石瓶,瓶口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本源戾氣,與之前疫病的戾氣、影七的戾氣都不同,這股戾氣更精純,卻也更陰冷,而且他察覺到,瓶口處有一絲微弱的花香,不是白幽蓮的清香,也不是尋常花香,而是一種極罕見的寒梅香——這季節根本沒有寒梅,顯然是人為攜帶的香氣。他又俯身檢視地面,地磚上有淺淺的腳印,大小不一,有男人的大腳印,也有女人的小腳印,還有孩童的腳印,雜亂無章,卻都朝著道觀後門的方向,像是有一群人倉促撤離。
“走,去後門看看!”林新成立刻起身,眾人快步趕往後門,後門虛掩著,推開後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牆角堆著幾個廢棄的戾氣晶石瓶,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蹤跡。更詭異的是,小巷兩頭的路口,地面乾乾淨淨,連一點腳印都沒有,像是有人刻意清掃過,徹底切斷了追蹤的線索。
張浩然蹲下身,檢視牆角的晶石瓶,又摸了摸地面,臉色難看道:“腳印到巷口就沒了,要麼是對方用了手段掩蓋,要麼是早就備好馬車接應,而且這些晶石瓶裡,除了本源戾氣,還摻了白荷教的清心草汁液,這分明是故意嫁禍,剛才道觀裡的蓮花符文、紙上的啞謎,全都是故意留給咱們的線索,卻又都是模稜兩可的陷阱,讓咱們猜不透他的真正目的。”
清玄道長拿起一枚晶石瓶,鼻尖湊近聞了聞,神色一沉:“確實是本門的清心草,這草只種在本門後山,外人根本得不到,看來對方不僅想嫁禍本門,還想挑撥咱們之間的關係,讓咱們互相猜忌。”
許大茂此刻也沒了之前的急躁,撓著頭滿臉困惑:“不對啊,他要是想嫁禍,直接留些白荷教的信物不就行了?為啥還要留蓮尊逆徒的蓮花紋?要是想引咱們找逆徒,又為啥摻清心草?還有那紙上的話,到底啥意思?現在人跑了,線索斷了,咱這不是白來一趟?”
許大茂的話戳中了眾人的心事,此刻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原本以為搗毀靜心觀,就能抓住神秘人,解開所有謎團,可沒想到,對方早有準備,不僅從容撤離,還留下一堆模稜兩可的線索,看似給了方向,實則讓眾人摸不著頭腦,劇情徹底卡殼。
林新成站在巷口,望著漆黑的夜色,腦海中反覆回放所有細節:影七腰間的鎮戾令、黑衣人嘴裡的六根手指、殘缺蓮花玉佩、靜心觀裡的混合符文、紙上的啞謎、瓶口的寒梅香、雜亂的腳印、刻意清掃的巷口……這些線索像是一顆顆散落的珠子,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麼也串不起來。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守蓮屋發現的“影”字令牌,當時只當是影蓮堂的信物,此刻想來,令牌上的“影”字,筆法與靜心觀牆上的符文有幾分相似,而且那令牌上的戾氣,除了郭守義的,還摻了一絲同樣的本源戾氣;還有陳九散播疫病時,最早發病的菜農,說是見過灰布郎中,可後來排查,卻根本沒有符合特徵的郎中,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更蹊蹺的是,阿禾感應到的秦淮茹靈光,每一處都剛好有影蓮堂的蹤跡,像是有人提前把靈光放在那裡,故意引導他們順著影蓮堂的線索找下去。
“難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林新成喃喃自語,“影蓮堂、陳九、影七,都是棋子,神秘人不僅利用他們吸引注意力,還利用他們的行蹤,引導咱們一步步走進他布好的迷陣,讓咱們以為對手是影蓮堂,是蓮尊逆徒,可實際上,他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蓮心佩,也不是本源戾氣?”
“可他若不是為了這些,又為何大費周章提煉戾氣、嫁禍白荷教、引咱們四處奔波?”阿禾滿臉疑惑,“而且淮茹姐的靈光確實是真的,咱們吸納靈光時,玉佩的反應也做不了假,他沒必要在這上面費功夫。”
清玄道長也面露難色:“貧道實在想不通,若他的目的不是戾氣和玉佩,那盜取鎮戾令、殘殺百姓、攪動風雲,圖的是甚麼?而且他對本門秘辛、蓮心秘辛瞭如指掌,身份定然不簡單,可偏偏一點實質性的線索都沒有,所有線索到最後,要麼指向死人,要麼指向虛無,太燒腦了。”
張浩然此刻也沒了頭緒,他辦案多年,從未遇到過如此棘手的情況,所有線索都是對方故意留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被牽著鼻子走,明明感覺離真相很近,可一伸手,卻甚麼也抓不到:“現在最關鍵的是,咱們連對手的真正目的都不知道,更別說找到他的蹤跡了。黑衣人只知道影七和神秘人有勾結,卻不知道神秘人的任何底細,清心草只有白荷教有,可內鬼查不到,殘缺蓮花指向蓮尊逆徒,可逆徒後人毫無音訊,所有線索都斷了,咱們徹底陷進死衚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