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新來的主廚把他調去負責後廚清潔了。”
哦？
張浩然眼睛稍稍眯起。
他確實知道後廚那套不成文的規矩。
也沒多說甚麼。
只是對孫經理道。
“麻煩你叫小吳過來一趟。”
孫經理點頭。
“叫是可以叫……”
他還想解釋甚麼。
終究沒再說下去。
轉身去後廚找小吳。
沒過多久。
便帶著小吳來到前廳。
見到張浩然。
小吳有些侷促。
走上前。
語氣裡滿是愧疚。
“張師傅，對不起。”
“我讓您失望了。”
張浩然示意他坐下。
對孫經理說。
“讓現在的主廚做兩道拿手菜。”
“就做他最擅長的。”
孫經理背後已冒出一層冷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
小吳竟然是張浩然認下的徒弟。
哪怕只是口頭上的。
那也是徒弟啊。
自己不但沒保住他。
還讓他被新來的主廚撤了職。
萬一張浩然追究起來。
斷了玉華臺的供貨。
那麻煩可就大了。
見孫經理還站著不動。
張浩然又催了一句。
“還站著幹甚麼？”
“沒看見這一大家子等著吃飯嗎？”
孫經理這才回過神來。
趕忙跑去後廚吩咐。
片刻之後。
孫經理領著兩名服務員端菜上桌。
張浩然招呼家人動筷子。
許秀嚐了一口。
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味道雖不算差。
可怎麼總覺得有些油膩？
不僅許秀如此。
兩個女兒和聾老太也都只夾了幾筷。
倒不是她們口味變挑剔了。
畢竟秦京茹做的飯菜大家也常吃。
她並非專業廚師。
只是會做些家常菜。
按理說比不上飯店廚子的手藝。
但不知為何。
眼前的菜就是讓人沒甚麼胃口。
不一會兒。
滿桌的菜餚幾乎都沒怎麼動。
張浩然放下筷子，問小吳：
“這些菜比起你的手藝如何？”
小吳老實回答：
“比我做得好吃。”
張浩然點點頭。
對一旁冒冷汗的孫經理說：
“讓小吳照著桌上這些菜重做兩份。”
孫經理哪敢不從。
連忙應聲。
帶著小吳去了後廚。
沒過多久。
小吳端著剛炒好的兩盤菜出來。
張浩然對妻子、女兒和老太太說：
“再嚐嚐小吳炒的。”
許秀夾了一筷。
點頭稱讚：
“確實比剛才的好吃不少。”
兩個小丫頭也跟著點頭。
聾老太也表示贊同。
張浩然看向小吳。
開口道：
“給你換個工作怎麼樣？
反正你在這兒也是打掃衛生。”
小吳有些猶豫：
“張師傅……
可我還是想做飯。”
張浩然笑了：
“誰說你換工作就不能做飯了？
明天早上去第三軋鋼廠報到。
當主廚。”
這話一出。
孫經理和小吳都瞪大了眼睛。
滿臉難以置信。
孫經理更是驚得眼珠都快掉出來。
他萬萬沒想到。
張浩然竟要讓小吳去軋鋼廠當主廚。
小吳支吾著：
“那個……
張師傅。
以我的手藝。
當主廚是不是太勉強了？
萬一沒做好。
豈不是辜負您的信任，還丟您的臉？”
張浩然笑呵呵地站起身。
拍了拍小吳的肩膀：
“放心。
我說你行，你就行。
記住了。
明天早上去軋鋼廠報到。”
說完他看向孫經理：
“沒問題吧？”
孫經理還愣在震驚中。
只呆呆地點了點頭。
張浩然沒再多說。
讓許秀去結賬。
自己先帶著聾老太和兩個女兒回到車上。
望著他的背影。
小吳眼眶發熱。
但他並沒有立刻解下圍裙離開。
而是選擇留下來。
做完今晚最後的工作再走。
等張浩然一家離去後。
孫經理才猛地回過神來。
讓服務員拿來筷子。
將桌上的兩道菜對比品嚐。
他雖不是美食家。
但仍能嚐出兩者的區別。
雖然小吳炒的菜確實不如大廚精緻。
但不知為何。
大廚做的菜吃兩口就膩。
小吳做的卻順口得多。
怎麼吃都不覺得膩。
這一刻。
他真想給自己兩耳光。
為甚麼當初沒聽張浩然的話。
好好培養小吳？
現在他心裡只剩下後悔。
可既然張浩然已經開口。
再想留小吳已不可能。
張浩然帶著家人回到四合院。
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本來還在琢磨怎麼挖走小吳。
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巧。
孫經理現在怕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吧？
因為家裡人在玉華臺沒吃飽。
張浩然乾脆煮了一大鍋雞蛋麵。
兩個小丫頭吃得津津有味。
聾老太也吃了兩大碗。
許秀放下筷子說：
“早知玉華臺的廚子這般水準。
還不如在家吃麵條呢！
白白浪費了好幾塊錢。”
第二天一早。
小吳早早等在第三軋鋼廠門口。
隨著一陣汽車引擎聲傳來。
他立刻笑著迎上前。
恭敬地向車裡的人打招呼。
“師傅，師孃，還有小師妹早上好。”
張浩然連忙擺手打斷他。
“等等，誰是你師傅？別亂叫啊。”
小吳一愣，撓了撓頭。
“可您昨天不是跟孫經理說，我是您兩句話的徒弟嗎？”
張浩然點頭。
“是兩句話的徒弟沒錯，可拜師酒你還沒請我喝呢。”
小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歉意。
“哎呀，對不起張師傅，是我太笨了。
拜師酒我今天下午就備好。”
張浩然被他認真的樣子逗笑了，擺擺手。
“行了，你跟許秀進去吧。
不過在軋鋼廠裡，叫我師傅可以，千萬別叫許秀師孃，明白嗎？”
小吳連忙點頭。
“明白，師傅。”
張浩然笑著對許秀說：
“那這小徒弟就交給你了。”
許秀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沒問題。”
接著對小吳說：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趙廠長。”
說完，便牽著張雪往廠裡走去。
許秀現在是副廠長，不用在車間做機械工作，所以張雪暫時由她帶著。
張浩然在別處還有任務，帶著孩子不太方便。
小吳和張浩然道別後，跟著許秀來到趙廠長辦公室外。
許秀敲了敲門。
“趙廠長，您在嗎？”
裡面很快傳來回應。
“在，進來吧。”
許秀推門進去，帶著小吳走進辦公室。
她向趙廠長介紹道：
“這位是小吳，浩然找來的廚子。”
“廚子？”
趙廠長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十九二十歲的青年，眼裡有些懷疑。
“這麼年輕的廚子？”
但既然是張浩然介紹的人，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
他開口問道：
“大鍋菜你能做嗎？”
小吳老實回答：
“大鍋菜我還沒做過。”
趙廠長聽了，有些猶豫。
許秀在一旁說道：
“趙廠長，要不讓小吳試試？”
趙廠長想了想，試試也無妨，便點頭答應。
“那行，你帶他去後廚。
今天的午飯就讓他來做。
如果行，就接替傻柱的位置。”
許秀點點頭，帶著小吳來到廚房。
她向小吳介紹了從分廠調來的後廚人員，然後鼓勵道：
“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小吳心裡感激，連聲道謝。
許秀離開後，那些後廚人員立刻變了臉色，對著小吳冷嘲熱諷起來。
沒人相信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子能做好軋鋼廠這麼多人的大鍋飯。
而且看他剛才和許秀的關係，說不定是個靠關係進來、沒甚麼本事的親戚朋友。
面對眾人的刁難，小吳沒有理會，自顧自開始準備中午的菜品。
其他人見小吳沒甚麼反應，雖然心裡不爽，但工作還得做，也陸續動手幫忙。
時間很快到了十點。
菜品準備完畢，小吳開火炒菜。
他嫻熟的手法讓剛才嘲諷他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他單手掂鍋的功夫，輕重得當，讓從分廠調來的二把手廚子瞪大了眼睛。
那口鐵鍋少說也有十來斤，加上裡面的菜，總重估計有四五十斤。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掂起來卻輕鬆自如，毫不費力。
很快，一鍋萵筍炒肉出鍋，色香俱佳。
二把手廚子嚐了一口，頓時心服口服。
不得不承認，這小年輕確實有本事。
雖然比不上以前的傻柱，但比自己炒的好吃多了。
中午時分，工人們陸續走進食堂打飯。
本以為今天的飯菜會和前幾天差不多，雖不至於難以下嚥，但滋味確實普通。
誰知一口下去，眾人紛紛誇讚起來——今天的菜明顯比之前可口多了。
後廚的人見狀，一改先前冷言冷語的態度，都開口誇起了小吳。
食堂這地方就是這樣，誰手藝好，誰說話就硬氣。
趙廠長來食堂檢視，聽見工人們的議論，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走到後廚找到小吳，臉上帶著笑意：
“小吳，以後你就在後廚幹。
工資嘛，比之前那個傻柱高些，給你開四十塊。”
聽到自己能拿四十塊錢，小吳差點高興得跳起來，連聲向趙廠長道謝。
之前在玉華臺當二把手，一個月也才二十八塊六；後來被新來的大廚調去打掃衛生，工錢又少了八塊。
沒想到現在竟能拿到這麼多。
趙廠長笑著問他：“對了小吳，你之前是在哪兒工作的？”
小吳答道：“在玉華臺做二把手。
後來師傅說您這兒需要主廚，我就過來了。”
趙廠長一聽，不由得睜大了眼。
他沒想到張浩然介紹來的竟是玉華臺的二把手。
那可是四九城頂好的酒樓，裡頭的廚師至少是一級，二把手也是二級。
這年頭，找個好廚子比找個八級鉗工還難。
他暗自慶幸：還好讓他試了手藝，不然可真要誤了事。
趙廠長轉而問道：“後廚這些人用得順手嗎？要是不行，我就讓他們回原單位，再給你換一批。”
這話讓剛才嘲諷過小吳的幾人頓時緊張起來——他們都是從分廠借調來的，要是被退回，恐怕只能另謀出路了。
小吳看了看他們，笑著說：“他們還行，能留下就留下吧。”
幾人都愣住了，沒想到自己竟被留了下來。
趙廠長點點頭：“成，那我跟分廠說一聲，以後他們就留在這兒工作。”
又看向那幾人：“都好好幹，記住，絕不能出上回那樣的差錯！”
小吳問：“您指的是燒鹼那事？”
趙廠長點頭：“對。
小吳，你現在是主廚，食品安全可得放在第一位。”
小吳認真應道：“您放心，類似的事絕不會再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