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華、宋立民等人躬身領命,隨即押著胡強一眾離去。
區區魚龍幫與一名刑部主事,尚不需蕭武道親自出手,交由百戶帶隊處置即可。
若真牽出更大人物,他再插手也不遲。
“魚龍幫……一夜魚龍舞,鯉魚躍龍門?這名字倒有點意思。”
蕭武道心中默唸此名,嘴角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
此後,薛華與宋立民分頭行動。
薛華率人直搗魚龍幫老巢,將其全員擒獲,隨即抄查家產。
宋立民則帶隊前往刑部捉拿主事李克雲。
魚龍幫巢穴內,抄家已畢。
但清點出的錢財之少,卻出乎薛華意料。
“只有這些?”
薛華翻看著贓物賬冊,目光銳利地掃向身旁總旗,疑心其私藏貪沒。
總旗急忙辯解:“百戶大人,屬下絕未私藏!”
“弟兄們都懂規矩,絕不會亂來。”
“何況這是千戶大人親自交代的差事,誰有膽子動手腳?”
見總旗言辭懇切,薛華微微頷首,信了手下之言。
他們皆是蕭武道直屬部下,往日跟隨辦案向來獲利豐厚,無人會因小失大,觸怒蕭武道。
“如此說來,魚龍幫全部家當就只這點?”
薛華又看了看賬冊,再望望腳邊箱中寥寥的現銀與銀票,不由搖頭。
抄沒整個魚龍幫,竟只得三萬兩白銀。
三萬兩銀子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或許是天大的數目,但在真正有錢的商人眼裡,根本不算甚麼。
當初他們跟著蕭武道辦第一樁案子,抓到那個採花賊之後,蘇越酬謝他們的銀子就有五萬兩。
魚龍幫這些年欺壓街坊店鋪,暗地裡還做拐賣人口的勾當,怎麼想都不止這點家底。
眼下這情形,要麼是胡強把錢藏到別處去了,要麼就是他把錢都孝敬給背後的人了。
薛華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更大。
“走,回詔獄再審胡強。”
薛華下令收隊,帶人離開,順便封了魚龍幫的宅院。
另一邊,宋立民帶著人直奔刑部。
看見錦衣衛闖進門,刑部不少官員臉色都沉了下來。
錦衣衛這般闖進來,簡直是在打刑部的臉。
可一群文官,誰也不敢真和錦衣衛衝突。
刑部的捕快雖然人多,但本事不濟,更沒人敢上前攔阻。
刑部尚書面帶怒容走出來,對著宋立民冷聲喝道:“你們錦衣衛想做甚麼?要**嗎?”
宋立民不慌不忙,朝尚書拱了拱手:“下官錦衣衛百戶宋立民,奉千戶大人之命,前來捉拿刑部主事李克雲,還請尚書行個方便。”
“抓李克雲?”
周圍的官員都怔了怔,隨即目光紛紛轉向一名中年官員。
那人正是李克雲。
李克雲一聽錦衣衛要抓自己,頓時嚇得臉色發白,冷汗直流。
宋立民看向他,上前一步:“你就是李克雲吧?你的事已經瞞不住了,跟我們走一趟。”
李克雲連連後退,高聲喊道:“憑甚麼抓我?我從未犯法,你們無權抓我!”
“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刑部尚書擋在前面,斥道:“你一個百戶,也敢來刑部抓人?”
“就算李克雲真觸犯律法,也該由我刑部查明處置,輪不到錦衣衛插手!”
錦衣衛和刑部雖同屬朝廷,卻向來不和。
甚至可以說,錦衣衛跟哪個衙門的關係都不怎麼樣。
今天要是任由他們把人帶走,刑部的臉面可就丟盡了。
身為尚書,他絕不能坐視不管。
除了這個,還有第二個理由——亡羊補牢。
如果李克雲真的犯了大周律法,那也得由刑部自己來辦。
要是讓錦衣衛查出來,刑部就顯得太無能、太失職了。
他這個刑部尚書,肯定逃不掉“失職”“管束不嚴”的罪名。
所以,不管是為了刑部,還是為了他自己,刑部尚書都不能讓宋立民把人帶走。
宋立民拱手說道:“尚書大人,您這樣攔著,就不怕別人懷疑您和李克雲有勾結嗎?”
刑部尚書挺直腰背,冷冷一哼:“本官清清白白,隨便你們查,也不怕你們錦衣衛亂扣罪名。”
“總之,你一個小小的百戶,今天別想帶人走!”
宋立民卻反問:“百戶不行,那千戶呢?”
說著,他掏出一塊千戶令牌,對著在場的刑部官員高聲說道:
“奉十三太保蕭武道千戶之命,捉拿刑部主事李克雲歸案,任何人不得阻攔。”
“如有違抗,一律按同謀論處!”
“蕭武道!!!”
看到那鮮紅的十三太保令牌,刑部眾官員心裡都是一驚。
刑部尚書那張蒼老的臉上,也閃過一絲忌憚。
區區一個錦衣衛百戶,他可以不放在眼裡。
就算是普通的錦衣衛千戶,他也敢正面較量,畢竟他是一部尚書、朝廷重臣。
但蕭武道不一樣。
他是十三太保,是皇帝的心腹。
最關鍵的是,蕭武道救過駕,還救過不少朝中大臣。
很多大臣都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救命之恩,可不是隨便就能還的。
所以遇到事情,大家多少都會給蕭武道面子。
如今蕭武道按規矩抓人,雖然抓的是刑部的人,但也在律法允許之內。
他雖是刑部尚書,卻實在找不出理由阻攔。
如果再硬攔,反倒真顯得心裡有鬼了。
知道是蕭武道要抓李克雲,刑部官員們看李克雲的眼神都變了。
剛才還有人覺得李克雲可能是被冤枉的,現在卻不這麼想了。
蕭武道雖然年輕,手段卻老練,行事風格眾人皆知。
他盯上的人,肯定有問題。
一時間,沒人再懷疑李克雲清白,反而都在心裡猜:李克雲到底犯了甚麼事,居然讓蕭武道親自下令抓他?
要知道,蕭武道可是十三太保,被他盯上的人,從來都不簡單。
要是犯的只是小錯,蕭武道根本不會搭理他。
李克雲腿一軟癱在地上,渾身哆嗦,心裡發涼,眼神都直了。
一聽蕭武道的名字,他就明白,刑部的人護不住自己了。
蕭武道要抓的人,除非皇上開口、或者哪位王爺擔保,再不然就是首輔李文博親自來攔,否則誰也救不了。
看李克雲那副狼狽相,大家心裡都清楚:他這是怕了,肯定犯了事。
錦衣衛沒抓錯。
刑部尚書嘆了口氣,搖搖頭說:“把人帶走吧。”
宋立民見了,收起令牌,朝刑部尚書略一拱手,笑道:“多謝尚書大人體諒,下官若有得罪,還請大人包涵。”
同朝為官,天天都要碰面。
不到萬不得已,宋立民也不想得罪刑部這位**,話總要說得客氣些。
隨後宋立民一擺手,兩名錦衣衛力士上前,拖著李克雲就走。
李克雲早已嚇得手腳發軟,站都站不穩,只能被人拖著。
他面如死灰,嘴裡還唸唸有詞:“我沒罪……我沒罪……”
等宋立民一行人離開,刑部尚書掃了眼在場的官員,沉著臉喝道:“還愣著做甚麼?都回去辦事!”
“臉還沒丟夠嗎?”
說完,刑部尚書臉色鐵青地走了。
官員們低聲議論起來。
“你們說,李克雲到底犯了甚麼事?竟能讓蕭千戶親自下令抓人?”
“不清楚。但不管怎樣,事情肯定小不了。”
“想想看,蕭千戶出手,對付的不是邪道門派,就是反賊。能讓他親自下令,絕對不簡單。”
“李克雲該不會是……內奸吧?”
一位官員忽然冒出一句。
眾人臉色頓時變了,“不會吧?”
“應該不至於,李克雲哪有那個膽子。”
“和反賊勾結,可是要誅九族的,他不敢。”
“不會的,不會的。”
“大夥兒還是回去等訊息吧,但願別牽連到我們。”
刑部官員們各自散去,誰也沒留意到,另有一位中年主事悄悄離開了衙門。
……
金陵城,青龍大街,皇宮外圍的七星坊。
能住在這兒的不是親王就是郡王,至少也得是個侯爵。
一座九進九出的氣派宅院坐落於此,修得雅緻,又透著富貴。
宅院每道門都有兵士把守,但凡靠近的人都會被攔下,仔細盤問。
這裡便是永平王府——當朝六皇子夏正霆的府邸。
王府後花園的亭子裡,有個年輕人懶洋洋靠在坐榻上,手裡端著杯酒,酒味香得很。
這就是當今六皇子,夏正霆。
夏正霆模樣生得俊,氣度也不一般,在金陵城裡是出了名的好看,很得景泰帝喜歡。
這時候,他正看著歌姬跳舞。
眼前十八個舞姬穿著薄紗,輕輕擺動身子。兩邊還有樂師彈琴吹曲,給她們配著音。
“殿下,再喝一杯吧。”
旁邊一位美妾見夏正霆杯中空了,馬上又給他滿上。
夏正霆笑了笑,舉杯一口喝乾。
平常無非看看舞、聽聽曲、賞賞**,皇子的日子就是這麼平淡無趣。
正聽著琴有些入神,眼睛都快眯起來時,一位老者從旁邊走近,俯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夏正霆忽然睜開了眼,眸子裡一絲冷光閃過,很快又不見了。
他隨後只是笑笑,甚麼也沒說,輕輕擺了擺手。
前頭跳舞的、彈琴奏樂的見了,立刻停下動作,起身向他恭敬行禮,然後全都退了下去。連那位美妾也離開了。
亭子裡只剩下夏正霆和那位老者。
沒過多久,王府管家帶著一箇中年官員走進了亭子。
這官員正是悄悄從刑部衙門溜出來的刑部主事。
“步長明拜見六殿下。”
刑部主事步長明走到夏正霆面前,跪地磕頭。
“起來吧。”
夏正霆仍靠在榻上,抬手示意:“出甚麼事了?這麼急著跑來王府?”
步長明答道:“回殿下,今天錦衣衛的人到刑部,把李克雲帶走了。”
“哦?”夏正霆眉頭一皺,“可知是為了甚麼?”
步長明說:“下官不清楚,但下命令的是十三太保蕭武道。”
“蕭武道親自下令,事情恐怕不簡單,所以下官趕緊來稟報。”
“蕭武道……”
夏正霆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臉上沒甚麼表情,看不出情緒。
他眼珠動了動,像在思索。
過了一會兒,才看向步長明說:“這事本王知道了。你這次報得及時,算你一功。”
“先下去吧。”
步長明臉上露出喜色,恭敬磕頭道:“下官謝過王爺。”
行完禮,他就匆匆退下了,高興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等步長明走遠,一旁的老者才開口問:“王爺,蕭武道怎麼會盯上李克雲這樣的小人物?”
夏正霆淡淡道:“不清楚。但李克雲不能留了,和他有關的那些產業,也全都棄掉。”
夏正霆轉頭看向身邊的老者,臉色冷冰冰地說道:“派人去錦衣衛詔獄,叫李克雲永遠開不了口。”
“他家裡的人,也一個都別放過。”
“還有他手底下的魚龍幫,全部清理掉。”
老者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夏正霆望著眼前的湖水,臉上沒甚麼表情:“這些年用魚龍幫還挺順手的,就這麼扔了,確實有點可惜。”
老者說:“這事是蕭武道引起的,要不要屬下過去把他……”
他抬手在脖子前劃了一下。
“不必!”
夏正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