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武道現在是十三太保,地位不低,又是父皇信任的人,不能隨便動。”
“況且錦衣衛那邊傳來訊息,他已經突破到大宗師了。”
“這人武功高,輕功更是來去無蹤,就算你親自出馬,也未必能得手。”
“貿然行動,不但殺不了他,反而會驚動對方。”
“魚龍幫沒了就沒了,只要本王願意,隨時能再扶起一個。”
“為了一個魚龍幫去招惹蕭武道,不划算。”
老者拱手道:“王爺考慮周全,屬下佩服。”
夏正霆忽然笑了笑:“蕭武道的名號,本王早就聽過,只是沒想到會因這件事和他扯上關係。”
“之前還想過把他招攬過來,如今倒先結了怨,真是世事難料。”
老者說:“王爺若真想拉攏蕭武道,也不是沒機會。畢竟李克雲是您的人這件事,蕭武道並不知情。”
“要是真能把他收為己用,確實是個不小的助力。”
老者自己也是大宗師,深知這個境界有多難突破。
蕭武道這麼年輕就入了大宗師,將來的成就肯定在他之上。
這可是一把好用的利刃。
若能收服,王爺爭位之路就更穩了。
夏正霆神色平靜:“蕭武道是頭傲氣的猛虎,骨頭硬,性子野,不會輕易低頭。”
老者奉承道:“王爺是龍子龍孫,身份尊貴。就算他是猛虎,又怎麼敵得過真龍?”
“龍威壓下,不怕他不服。”
夏正霆瞥了老者一眼,放聲大笑。
笑聲在整個王府後園裡迴盪。
……
錦衣衛詔獄中。
魚龍幫幫主胡強和幾個頭目都被抓了進來,正由薛華手下的總旗分別審問。
李克雲被關進詔獄後,宋立民親自審他。
可李克雲只認魚龍幫是他暗中操控,別的死活不肯說。
就算宋立民用盡錦衣衛的種種拷問手段,李克雲依然咬緊牙關。
“這老傢伙,骨頭真夠硬的。”
看著眼前渾身是血、體無完膚的李克雲,宋立民倒有點佩服他了。
李克雲已被折磨得只剩半條命,奄奄一息。
就這樣還能守住秘密,足見此人的強硬。
許多江湖武人也未必比得上。
案情沒有進展,宋立民只好去稟報蕭武道,聽候指示。
若是蕭武道親自出手,天下沒人能扛得住審問——生死符的威力,宋立民可是親眼見過的。
下旨後,宋立民離開北鎮撫司,趕往蕭府。
蕭武道仍在休假,雖下了辦案的命令,但並未回衙門。
當晚,蕭府大堂裡。
“大人,情況便是如此。”
宋立民把案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一旁薛華也在,他比宋立民早到一步,已將查抄魚龍幫的情形稟報給了蕭武道。
聽完兩人稟報,蕭武道輕輕一笑:
“有意思,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
一個橫行霸道、**勒索的魚龍幫,抄家只搜出三萬兩白銀;
一個刑部主事,竟能扛住錦衣衛的諸般酷刑,寧死不肯吐露幕後之人。
看來這小小的魚龍幫,背景恐怕比薛華和宋立民想的還要深得多。
“大人,魚龍幫會不會……是李首輔在背後操控?”薛華忽然開口。
宋立民眼睛一亮,附和道:“大人,薛華說得有理。只有李家,才能讓李克雲怕到這個地步,死也不敢招供。”
兩人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李家養的死士無數,暗中控制的不法幫派也多如牛毛,魚龍幫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但這一次,蕭武道的直覺告訴他,魚龍幫和李文博無關。
沒有證據,只是一種隱約的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實存在。
就在蕭武道與薛華、宋立民討論案情時,金陵城長連坊的一座官宅忽然燃起熊熊大火。
火焰沖天,像一頭巨獸,吞沒了整座宅院。
四周百姓紛紛趕來救火,官府的人也很快趕到。
可火勢太大,根本撲不滅。
官宅大門上的牌匾掉進火中,匾上那個“李”字,還清晰可見。
這裡正是李克雲的宅子。
大火燒了一夜,把這座官家府邸燒成了白地,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被撲滅。
就在李府起火的同時,錦衣衛詔獄裡,有個力士悄悄摸進了關押李克雲的牢房。
李克雲早已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氣,昏死過去。
那力士沒費甚麼勁,就結束了他的性命,沒留下一點痕跡。
從表面看,李克雲像是受刑不過才死的。
同一時間,關著魚龍幫眾人的牢房也有人進去。
所有魚龍幫的人都被殺了,一個沒剩。
等到詔獄裡的事被人發現,已經是第二天。
“混賬!本官不是叫你們好好盯著嗎?怎麼會出這種事?”
薛華和宋立民火冒三丈。
手下的總旗哆哆嗦嗦回話:“卑職昨夜一直守著,只是中間不小心睡著了,醒來就發現他們都死了。”
“廢物!全是廢物!”
薛華和宋立民氣得不行。
這明擺著是有人滅口。
竟敢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滅口,簡直是在打他們的臉。
這差事是蕭武道交代的,如今辦砸了,他們怎麼去回話?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無奈。
“罷了,如實向大人稟報吧。”
“敢在詔獄裡滅口,背後絕不簡單,恐怕是李克雲身後的人出手了。”
“這已經不是我們能管的事了。”
隨後兩人趕到蕭府,把詔獄的情況報了上去。
蕭武道聽完,並不意外,反而像早就料到。
“魚龍幫……果然不簡單。”
在這年頭,“龍”字可不是隨便甚麼人都敢用的。
敢用“龍”字取名,不是有背景,就是有底氣。
“魚龍”二字,寓意更不尋常。
魚躍龍門,一朝化龍。
民間若敢用,便是僭越,暗藏不臣之心。
所以蕭武道從一開始就覺得,魚龍幫不簡單。
區區一個刑部主事李克雲,根本掌控不了它。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昨夜李克雲家失火,一家老小全燒死在屋裡,沒一個活口。
李克雲自己也死在了詔獄。
雖然看著像是刑斃,但稍一想就知道是被人滅了口。
魚龍幫那幫人,也一樣被滅了口。
敢在錦衣衛詔獄裡**滅口,幕後之人膽子不小。
而且手段通天,連詔獄裡都能伸進手來。
在大周朝堂上,能有這般手段的人,屈指可數。
“大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如今人死了,線索也全斷了。”
薛華向蕭武道問道。
蕭武道說:“既然線索斷了,那就不必再查,到此為止吧。”
“啊?不查了?”
薛華和宋立民都感到意外。
這不像他們大人一貫的作風。
蕭武道向來行事果決,斬草除根,從不留後患。
這回怎麼反而收手了?
蕭武道道:“這案子查下去已無意義,我們動不了幕後那人。”
聽到這話,薛華與宋立民心頭一震。
他們明白,大人一定是猜到了甚麼。
雖然好奇,卻不敢多問。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連蕭大人都如此謹慎,何況他們二人?
兩人拱手領命,隨即離開了蕭府。
蕭武道走出廳堂,仰頭望向夜空,低聲自語:“究竟是哪位皇子呢?”
他的直覺沒錯,李克雲背後確實另有其人——不是李文博,而是當朝的一位皇子。
“魚龍幫”這名字,便暗藏著那位皇子的野心。
只是具體是哪一位,蕭武道尚無頭緒。
景泰帝膝下皇子不少,成年者就有九位。
其中大皇子已被立為太子,二皇子與三皇子在朝中與太子相爭,四處拉攏朝臣,奪嫡之勢已顯。
其餘六位皇子,表面不涉黨爭,甚至有人依附前三者,可暗地裡誰又說得準?
自古皇子,少有人能拒絕至尊之位的**。
想到這一層,蕭武道便不打算再深究。
到此為止,剛剛好。
魚龍幫不過是來收保護費的,剷除便是。
他沒必要將背後那位皇子也連根拔起。
見好就收,對方若是聰明人,自會明白他的意思,不再糾纏。
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若那位皇子愚鈍不堪,非要自尋死路——
蕭武道也不會留情。
皇子而已,他又不是不敢殺。
……
金陵,高陽府。
夜深月明,星子點點,寒風掠過,刺入肌骨。
冬夜冷得刺骨,連血都像要結冰。
天上堆著厚厚的雲,月亮和星星都看不見光,四下裡一片漆黑。
靜得嚇人,這時候就算掉根針,聲音也聽得清清楚楚。
可高陽府的杜家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裡頭燈火通明,敲鑼打鼓,熱鬧極了。
杜家是本地有名的武林世家,傳了很多代。
杜家老太爺杜蒼雄,功夫已練到宗師巔峰。
幾十年前還上過地榜,後來年紀大了,一直沒能突破到大宗師,名號也就從榜上淡去了。
杜蒼雄雖老了,身手不如從前,但威名還在。
有他坐鎮,杜家在高陽府依舊響亮。
後輩也算爭氣,杜蒼雄有兩個兒子都練到了宗師境,雖然只是前期,但撐起家業夠了。
孫輩裡也有不少好苗子。
尤其是長孫杜子騰,才二十六歲,就已經是先天后期,排在潛龍榜第七十二位,是公認的少年天才。
今天正是杜子騰成親的日子。
杜府裡裝飾得花團錦簇,到處掛著紅綢和燈籠。
杜蒼雄年輕時朋友多,長孫大婚,他自然要大擺宴席,請四方豪傑來喝喜酒。
酒席上,頭髮鬍子都白了的杜蒼雄和一群老友舉杯暢飲,喝得滿面紅光。
他那爽朗的笑聲,傳遍了整個杜府。
後宅這邊,新郎杜子騰推開了一幫鬧騰的朋友,“去去去,都喝酒去,別耽誤我辦正事。”
在一陣鬨笑和調侃聲中,杜子騰推門進了新房。
新房裡一片紅,燭火明亮。
他一眼就看見坐在床邊的妻子。
杜子騰喝得有點飄,但腦子還清醒,笑著朝妻子走去。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寒光在屋裡驟然亮起,又瞬間消失。
杜子騰臉上的笑僵住了,人還在往前邁步。
可沒走兩步,腦袋卻從脖子上滾落下來。
鮮血噴濺,染紅了窗紙和桌椅,給這喜慶的新房又添了一抹刺眼的紅。
“相公?怎麼了?”
杜子騰的妻子也是江湖中人,聽見丈夫進門,本以為他會來掀蓋頭。
可腳步聲沒響幾下就沒了,她心裡覺得不對。
按規矩,新娘不能自己掀蓋頭,不吉利。
但她忽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心知不妙,趕忙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蓋頭。
蓋頭一掀,新娘就瞧見杜子騰倒在地上,身首分離。
一見這情形,她張嘴就要喊人——
“來……”
噗!
聲音還沒出口就斷了。
一道寒光閃過,瞬間抹過新娘的脖頸,鮮血濺起。
她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接著頭顱緩緩從肩上滑落。
咚的一聲,無頭身子倒下,和新郎杜子騰躺在了一處。
兩人之間只隔半尺,這半尺卻像天塹,永遠無法跨越。
新郎新娘,一對苦命鴛鴦,同日赴黃泉。
今天本是杜子騰的大喜之日,他怎會想到,今夜就是自己的死期。
轉眼之間,紅事成了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