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騰和新娘死後,房內燭火晃了一下,隨即陷入死寂。
兇手始終沒有露面,無人知曉是男是女、是胖是瘦、是高是矮。
殺了杜子騰夫婦後,兇手便消失了。
前院杜府的宴席還在熱鬧著,眾人推杯換盞,笑聲不斷。
誰也不知道,新郎新娘已在洞房中被殺。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之後,兇手開始了血洗杜府的殺戮。
他出現在杜府的各個角落,悄無聲息地取人性命。
沒有固定目標,也不挑地點。
無論是杜府的護衛,還是前來賀喜的各派賓客,
只要有機會,他就下手。
憑著一身來去無蹤的輕功和獨特的**手法,兇手連續殺了四五十人,竟未被察覺。
但杜府中終究有高手,很快就有人覺察到不對。
“嗯?”
宴席上,一位老者忽然望向杜府後院,神色一沉。
“天鶴,怎麼了?”
杜蒼傲看向那位老者——飛鶴派掌門徐天鶴,他的生死之交。
徐天鶴皺了皺鼻子,冷聲道:“出事了,我聞到了血腥味。”
“甚麼?血腥味?”
席間眾高手頓時臉色一變,紛紛放下酒杯,笑容盡收。
都是江湖老手,警惕早已刻進骨子裡。
徐天鶴這話一出,眾人立刻戒備起來。
不管是不是真的,小心總沒錯。
況且他們都清楚徐天鶴的本事,若無把握,他絕不會亂說。
“難道真出事了……”
杜蒼傲臉色驟然一沉,正要下令追查,後宅猛地傳來一聲淒厲尖叫。
“啊——!”
叫聲響起,席間眾人紛紛變色,齊齊扭頭望向宅後。
嗖!嗖!嗖!
數道身影如電閃出,杜蒼傲、徐天鶴、落花派長老花落雨、洛家家主洛秋生、星痕宗丁武等人已從酒席上消失。
杜蒼傲的幾個兒子、徐天鶴手下、落花派與星痕宗**反應稍遲,等他們定神看去,只見桌旁空蕩,人影全無。
“怎麼回事?出甚麼事了?”
“不清楚,但那叫聲似乎是從後宅傳來的。”
“難不成新郎新娘出事了?”
“不會吧?這可是杜府,今日多少前輩在場,誰敢在此生事?”
“杜老太爺和徐掌門他們都趕去了,應該很快能平息。”
“來來,繼續喝酒。”
“有老太爺坐鎮,定會無事。”
年輕**們仍喝酒談笑,唯有各派先天境界的精英神色肅然,暗自運功驅散酒意。
杜蒼傲的兩個兒子也急忙趕往後宅,其中一人滿面憂色——他正是今夜成親的杜子騰之父,杜澤平。
……
杜府後宅中,杜蒼傲幾人盯著地上兩具無頭屍身,臉色皆十分難看。
杜蒼傲尤其面色鐵青,眼中幾乎凝出冰來。在他杜家大喜之日行兇,無異於公然挑釁,全然不把杜家放在眼中。
徐天鶴俯身細看屍身,冷聲道:“兇手出手極快,瞬息間便斬落頭顱。所用兵器輕薄,應是軟劍或天蠶絲一類。此人輕功也極高。”
杜蒼傲、徐天鶴、花落雨等人皆為宗師,輕功本都不弱,聞聲即動,卻連兇手的影子也未捕捉到,足見其身形之快。
“不好,子騰!”
杜蒼傲猛然變色,身形如箭射向杜子騰的婚房,也顧不得禮數,破門直入。
房中景象映入眼簾——地上赫然又是兩具無頭屍身。
“子騰——!”
杜蒼傲悲吼一聲,老淚縱橫。
徐天鶴等人隨後趕到,見狀皆面露不忍。落花派長老花落雨更是驚呼上前,抱住了新娘的屍身。
這新娘不是別人,正是他花落雨的**。
杜家與落花派此番聯姻,本是兩家同喜的好事。
誰也沒料到竟會出這樣的變故。
此時,杜蒼傲的兩個兒子也已趕到。
杜澤平一見兒子慘死,頓時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幾乎倒下。
幸虧身旁兄弟伸手扶住,才勉強站穩。
望著兒子失去頭顱的**,杜澤平雙眼霎時通紅——白髮人送黑髮人,何其痛徹。
他心中恨意如狂,周身殺氣翻湧,衣發無風自動。
“找!叫杜府所有人都去找!”
杜蒼傲厲聲吼道:“兇手肯定還沒逃遠,一定還在府裡!”
“就算今夜把杜府掀個底朝天,也要把人揪出來!”
他面目扭曲,猙獰如鬼,一雙虎目赤紅駭人,彷彿要噬人血肉……
新郎新娘遇害的訊息,轉眼傳遍杜府。
賓客皆驚,府中武者全體出動,四處搜查兇手蹤跡。
前來赴宴的各路賓客也自發加入搜尋。
兇手竟在喜宴上行兇,這不只是打杜家的臉,也是在打所有在場賓客的臉。
加之各家隨行**亦有傷亡,於公於私,他們都得出力。
本以為杜府人多勢眾,高手雲集,捉拿兇手應當不難。
誰知後續發展完全超出眾人預料。
搜查之中,兇手蹤影全無,杜府的人卻接連遇害。
先是杜府三代**接連被殺,武者死傷慘重;
接著便輪到二代**。
**心切的杜澤平,成了二代中第一個喪命的。
他只瞥見眼前黑影一晃,頭顱便已離身飛起。
待杜蒼雄等人趕到,只見杜澤平的無頭**倒在血泊中。
兇手竟連他的首級也帶走了。
孫子慘死,兒子又亡,一次次白髮人送黑髮人。
杜蒼雄縱然心硬如鐵,也再難承受,當場噴出一口鮮血,幾乎昏死。
幸得徐天鶴及時渡入真氣,護住其心脈,才漸漸緩過來。
然而杜府的殺戮並未停止。
府中之人依舊接連遇害,赴宴的各派**也死傷眾多。
落花派長老花落雨、飛鶴派掌門徐天鶴、高陽府洛家家主洛秋生、星痕宗長老丁武……這些宗師高手,竟也一個接一個不知所蹤。
人找不到,屍首也無影無蹤。
終於輪到了杜蒼雄。
他死在杜子騰的新房裡,頭也被砍了下來。
杜家的武者發現杜蒼雄時,還看見杜澤平等二代、三代失蹤的人頭,全都堆在了一起。
那景象太過駭人,所有人嚇得魂都飛了。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去追查兇手。
大家聚在一處,互相壯膽,只盼這可怕的夜晚趕緊過去。
連宗師都能殺的神秘兇手,他們又算甚麼?
每個人只剩一個念頭:天快亮吧,好趕緊逃命。
可這願望終究落了空。
第二天天亮,殺氣散去。
眾人發現,昨夜死去的人全都不見了。
只有地上殘留的血跡,證明這裡曾經躺過**。
眾人四散逃竄,卻不知杜府的血色婚禮只是開端,殺戮還遠遠沒有結束。
……
金陵城,蕭府。
這一夜,蕭武道與蘇婉兒纏綿之後,蘇婉兒睡著了,蕭武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蕭府。
夜色昏黑,蕭武道連續瞬移,眨眼間已挪移了七八次。
身形一晃,他陡然拔高,化作了金面獅王。
消失許久的金面獅王,終於重出江湖。
他熟門熟路地來到花柳巷,走進一家名叫瀟湘館的青樓。
蕭武道來此並非為了**,而是有要事待辦。
一進門,一個肩頭滑膩的**便迎了上來,滿臉堆笑:
“客官裡邊請,可有熟悉的姑娘?我立刻去叫。”
蕭武道面無表情:“我來找人,他馬上就到。”
**笑道:“那客官先到雅間等候,酒菜馬上備好。”
跟著**,蕭武道上了三樓雅間。
幾名下人端來酒菜,又有舞姬進房起舞。
蕭武道對這些人不理不睬,獨自飲酒吃菜。
沒過多久,一個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相貌普通,丟進人海就找不著,見過一眼便會忘記。
但蕭武道卻認得他——或者說,認得他身上那股獨特的氣味。
那是血神教中特有的味道。
原來這瀟湘館表面是青樓,實則是血神教的一處堂口。
這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血神教天罡堂主,天速星。
“好久不見,獅王。”
天速星走到蕭武道跟前,抱拳輕輕一揖。
蕭武道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淡淡說:“坐。”
“謝獅王。”
天速星在對面坐下,掃了眼周圍的舞姬,含笑問道:“不知獅王對在下的安排是否滿意?”
“若是不滿意,這瀟湘館裡的花魁舞姬,獅王隨意挑選。”
“獅王若有甚麼特別的喜好,在下也都能安排。”
蕭武道漠然道:“招待就不必了。本座雖愛美色,卻不沉溺其中。”
“還是談正事吧。”
天速星神色一正,揮手讓房中舞姬退下,肅容道:“獅王請講。”
蕭武道道:“快兩個月了,血魔到底想不想見本座?”
“若不見,就當本座沒來過。”
“本座與你們的約定,也一筆勾銷。”
“血魔是強,但本座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泥。輪不到他這樣擺架子、消遣本座。”
天速星趕忙說:“獅王莫急。主人原本已打算來見您,只是近日功力有所突破,正在閉關,因此無法前來,還請獅王見諒。”
“哦?血魔又要突破了?”
蕭武道略顯驚訝:“他如今已是天榜第十一,大宗師巔峰。若再突破,是要踏入半步天人麼?”
“到那時,怕是能進天榜前五了吧。”
天速星面露得色,語氣卻謙遜:“獅王過譽了。天榜前五皆是半步天人,主人即便突破,與他們仍有差距。”
“但主人確在閉關,實在無法前來與獅王相見,還請獅王再多等一段時日。”
蕭武道陰冷一笑,聲音低沉:“血魔的時間寶貴,本座的時間也不是用來浪費的。”
“天速星,你們教的誠意,似乎不太夠啊。”
“本座的耐心,快耗盡了。”
“若你們只有這般態度,合作之事便作罷吧。”
“我金面獅王雖勢單力薄,但一人也足以縱橫天下。”
“還沒低賤到拿熱臉貼人冷屁股的地步。”
天速星急了,連忙勸道:“獅王息怒,我聖教誠意十足,絕不會讓獅王失望。”
“請獅王再耐心等候一段時日,短則半月,長則兩月,主人定會給獅王一個滿意的答覆。”
蕭武道冷冷瞥了天速星一眼,說道:“記好你今日說的話。若再敢戲弄本座,別怪我不留情面。”
“血魔我或許殺不了,但你——我隨手就能捏死。”
他眼中寒光一閃,隨即收斂。
一股刀意自蕭武道身上迸發,瞬間罩住天速星,令他頭皮發麻、肌膚刺痛。
在天速星看來,金面獅王雖未拔刀,周身卻瀰漫著無窮刀氣。
哪怕只一縷,都足以取他性命。
呼——
雅間窗戶敞開,蕭武道已不見蹤影。
天速星迴過神,面前空無一人。
咔嚓、咔嚓……
一連串輕響傳來。
天速星低頭,看見桌上的酒杯、盤子、酒壺齊齊從中裂成兩半。
斷面光滑如鏡,分毫不差。
顯然,這都是被金面獅王的刀氣所切。
未等他反應,酒桌忽然從中分開。緊接著他衣衫迸裂,中間撕開一條長縫。
撕拉——
衣裳盡碎,天速星頓時**。
他知道,這是金面獅王的警告,也是羞辱。
天速星不敢怨恨,只剩惶恐。
額角與後背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