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武道輕輕拍了拍蘇婉兒的手,寬慰道:“沒事,不過是個小幫派,收保護費竟收到我們頭上。”
“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還以為我們怕了他們。”
“再說,這幫混混平日作惡多端,早就該收拾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當是替百姓除害了。”
這幾天蕭武道正好休假,每日除了陪蘇婉兒吃喝玩樂,也沒別的事可做。有隻不長眼的小蟲子撞上門,也算解個悶。
總是和那些龐然大物較量,讓蕭武道很少有機會體會以勢壓人的快意。
這回魚龍幫自己撞到刀口上,來得正好。
蕭武道冷冷看向紋身男,眼神如冰,看得對方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渾身發冷。
此時的蕭武道與方才判若兩人。
周身威壓盡展,屬於上位者的氣息撲面而來,壓得紋身男幾乎窒息。
紋身男怕了。
他在魚龍幫混了這麼多年,多少學會些察言觀色的本事。
能有這般氣勢的人,絕不尋常。
“糟了,我該不會是惹到不該惹的人了吧?”
紋身男心裡暗暗叫苦,後悔自己太沖動,沒先摸清這蘇氏珠寶店的底細就上門收錢。
……
永平坊,一座四進的大院裡。
一群身材壯碩的漢子正在練武,呼喝之聲不絕於耳。
雖已入寒冬,這些人卻仍穿著單薄。
喝聲之間,口吐白氣,渾身面板泛紅,熱汗直淌。
這裡便是魚龍幫的老巢。
魚龍幫雖是個幫派,同時也開著武館。
魚龍幫仗著人多勢眾,向來欺壓百姓、強收商戶保護費。
大堂上首坐著個魁梧漢子,約莫五十來歲,正是幫主胡強。他左手舉杯,右手抓著烤羊腿,正大口喝酒吃肉。身旁坐著個模樣標緻的女子,恭恭敬敬替他斟酒,不時拿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油漬。
這時,外頭突然傳來慌亂的喊叫,一個小混混連滾爬進大堂:“幫主,不好了!三當家去收錢,讓人給扣下了!”
“甚麼?”胡強臉色一沉,拍案而起,“哪個不要命的敢動我魚龍幫的人?”
小混混顫聲道:“是、是一家叫蘇氏珠寶店的鋪子……扣人的那位說,要幫主您立刻去見他,不然……不然他就上門來取您性命!”
“狂妄!”胡強一掌拍碎桌子,獰笑道,“多久沒動手,真當老子是紙糊的了?叫人,跟我走!我倒要看看,哪個不知死活的敢說這種大話!”
胡強領著一幫人衝到蘇氏珠寶店前,一眼就看見翹腿坐在店門口的蕭武道。蕭武道嗑著瓜子,姿態悠閒,腳下橫七豎八躺了十來個魚龍幫的漢子。那個三當家紋身漢滿臉是血,昏死在地,只剩胸口微微起伏。
店門口早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議論紛紛:
“真是魚龍幫的人!”
“躺中間那個不就是三當家嗎?姓賴還是姓皮……臉我認得,絕不會錯!”
“準是又來收錢,沒想到這回碰上個硬茬。”
“這老闆膽子也太大了,連魚龍幫都敢打,不要命啦?”
“打了他們的人,這事肯定沒完……”
“唉,當初老實交錢不就沒事了麼。”
“錢是沒了,可命總算是保住了。”
“這下可把魚龍幫得罪透了,只怕命都要保不住嘍。”
四周圍觀的百姓一邊議論,一邊搖頭,都替蕭武道捏了把汗。
他們都是這條街上的老住戶,誰不知道魚龍幫的厲害?那可不是能隨便招惹的。
“我看倒不一定。”
人群裡有個衣著講究的男子開了口:“依我看,這回要玩的是魚龍幫。”
“這怎麼可能?”
周圍的百姓都不信。
“魚龍幫在這兒紮根都有七八年了,誰敢動他們?”
“聽說他們背後還有官家的人撐腰呢,哪能說倒就倒?”
“就是,你不清楚就別亂講。”
那華貴男子只是笑了笑,並不爭辯。
道理嘛,自古以來總是少數人明白得多。
胡強帶人趕到,一見蕭武道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心頭的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好個囂張的東西,打了老子的人不逃不說,還敢大模大樣等著我上門,簡直不把我胡強當回事!”
胡強心裡恨極,氣得牙關緊咬,後槽牙都快磨碎了,當即帶人衝上前去。
“喂,就是你們……”
狠話還沒說全,只見蕭武道手輕輕一抬,一粒瓜子飛射而出,正砸在胡強腦門上。
“砰”的一聲,胡強整個人倒飛出去,額頭鮮血直湧,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哀嚎。
他腦門上多了個血窟窿,血流不止。
好在蕭武道留了情,這傷只及皮肉,未傷頭骨,胡強才算保住一命。
就在蕭武道出手的同一刻,他身旁的先天武師也動了。
只聽幾聲悶響,接著一陣慘叫,胡強帶來的人全都趴倒在地,起不來了。
看著手下轉眼間全軍覆沒,胡強整個人都呆住了。
(看著滿地躺倒的手下,胡強徹底懵了。
他再看向蕭武道時,眼裡早已沒了半分囂張,只剩下滿滿的驚懼。
胡強渾身發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嚇得他頭皮發麻。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都看傻了。
他們原本見魚龍幫的人氣勢洶洶衝過來,還以為這珠寶店老闆要倒大黴了。
誰知胡強話都沒說完整,人就先趴下了。
往日裡欺行霸市、作威作福的魚龍幫武師,這會兒全成了軟腳蟹。
大家甚至沒看清怎麼回事,魚龍幫的人就全廢了。
“瞧,我說了吧,魚龍幫這回要完了。”
那華貴男子微微一笑,神色從容。
四周的百姓面面相覷,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若是光聽傳言,他們絕不會信。可眼前這一切,卻由不得他們不信。
親眼看到這一幕,大家不得不信了。
“魚龍幫這次撞上硬茬子了。”
“太好了,魚龍幫要完蛋了。”
“只要魚龍幫倒了,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周圍百姓盯著胡強一夥人,眼裡都帶著恨意。
尤其那些做小買賣的,更是對魚龍幫恨之入骨。
平時就賺不了幾個錢,還得受魚龍幫的壓榨,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他們天天盼著有人能除掉魚龍幫這個禍害,如今總算看到盼頭了。
胡強這時也反應過來,自己惹上了不該惹的人。
身邊帶著這麼多先天護衛,自身實力又深不見底,這絕不是他能得罪的。
胡強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恨不得把三當家給宰了。
要不是那個蠢貨,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大俠饒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胡強二話不說,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大俠饒命,饒命啊!小人真的不敢了!”
“小人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俠,全是小人的錯。”
“小人願意賠償大俠所有損失,只求大俠放小人一條生路。”
看他跪地求饒動作這麼熟練,話說得這麼順溜,蕭武道有點意外,笑著對身旁護衛說:“瞧他這架勢,這套討饒的功夫怕是練過不少回吧。”
護衛跟著笑起來:“公子說得是。”
另一個護衛接話:“能把磕頭求饒做得這麼利落,也算個人才了。”
胡強當然聽得出他們在嘲諷自己,卻一點不敢動怒,只能賠著笑,不停磕頭。
蕭武道沒叫停,他就不敢停。
周圍看熱鬧的人見魚龍幫幫主跪在地上磕頭哭嚎,都覺得特別解氣。
原來平時高高在上的幫主,也不過是個怕死的軟骨頭。
這一刻,大家對胡強的那點懼怕,徹底煙消雲散了。
蕭武道朝胡強勾勾手指:“別磕了,過來聊聊。”
“是是是,小人這就來!”
胡強連滾帶爬湊到蕭武道跟前,跪著堆起笑臉:“大俠饒命,您儘管吩咐。”
“只要小人能做到,一定照辦!”
蕭武道說:“回答我的問題,我就不殺你。”
“好好好,大俠您問,小人一定甚麼都說,絕不敢瞞!”
聽說能活命,胡強頓時面露喜色。
蕭武道問道:“你背後靠山是誰?”
“這……”
胡強心裡一緊,猶豫了起來。
這個問題,他可不敢隨便答。
他敢在這兒橫行霸道,全是因為背後有人撐腰。
要是把那人的身份抖出來,對方肯定不會饒過他。
到頭來他還是死路一條。
胡強咧著嘴苦笑:“大俠,您打聽這個做甚麼?”
啪!
蕭武道身旁的先天護衛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胡強臉歪向一邊,好幾顆牙都飛了出去。
“公子問甚麼,你就答甚麼,輪不到你多嘴。”
“再敢囉嗦,我現在就擰斷你的脖子!”
護衛面目猙獰,殺氣騰騰,嚇得胡強渾身發抖。
“怎麼?不肯說?”
“看來你是活膩了。”
蕭武道語氣漸漸冷了下來,一雙寒眸盯住胡強,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心裡湧起無盡的恐懼。
這一刻蕭武道帶來的壓迫,比他背後的靠山還要可怕得多。
胡強被這氣勢壓垮了神志,腦子裡一片空白,脫口喊道:“是刑部主事李克雲!他官大勢大,我哪敢不聽他的啊!”
“刑部主事?”
“區區一個主事,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金陵城裡養幫派、欺壓百姓?”
蕭武道臉上露出不屑。
胡強見他這反應,心裡更涼了半截。
連刑部主事都不放在眼裡,蕭武道的來頭恐怕比他想的還要大。
這人不僅武功高,說不定在官面上也壓得過刑部主事。
“罷了,你也就是個小嘍囉,料你也知道不了多少內情。”
蕭武道看著胡強,臉上沒甚麼表情,卻讓胡強心裡直打顫,“你的事,還是留到錦衣衛詔獄裡再說吧。”
“錦衣衛詔獄?!!”
胡強雙眼瞪得滾圓,滿臉恐懼。
渾身的血都像凍住了一樣。
錦衣衛詔獄——那可是全天下最可怕的地方,甚麼龍潭虎穴都比不上那兒嚇人。
就算是江湖高手進去,也得脫層皮,活得不如死,何況是他?
胡強徹底絕望了。
他不過是個小魚龍幫的幫主,平時也只敢欺負平民和小買賣人,哪配勞動錦衣衛來抓啊?
他還想求饒,卻看見百姓忽然讓開一條路,一隊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走了過來,正是薛華與宋立民帶隊。
薛華和宋立民領人走到蕭武道面前,恭敬躬身行禮:
“屬下參見千戶大人。”
這話一出,胡強當場癱軟,褲襠溼了一片。
四周的百姓也都齊齊吸了一口涼氣。
“千戶大人?!”
“這掌櫃竟是錦衣衛千戶!”
“真沒瞧出來。”
“年紀還這般輕。”
“人不可貌相啊。”
“魚龍幫這回可撞上硬茬了。”
“收保護費竟收到錦衣衛千戶頭上,豈不是自尋死路?”
蕭武道淡淡瞥了胡強一眼,平靜道:“此人為魚龍幫幫主,長期在此欺壓百姓、勒索錢財,罪行深重,即刻押入詔獄,嚴加審訊。”
“他已供出背後靠山是刑部主事李克雲。但本官認為,李克雲之上應另有其人,單憑他還沒這般膽量。”
“你們立即帶人去逮捕李克雲,關入詔獄審問,務必揪出其背後主使。”
“魚龍幫巢穴亦須徹查,務求一網打盡。”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