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九開口道:“那些**不是被轉移了嗎?我們今天還在鷹嘴崖的林子裡找到了不少。”
蕭武道道:“找到的也就一百多具,和失蹤的總數差得遠。”
“不錯,是差了不少。”眾人點點頭,“但這又能說明甚麼?”
蕭武道接著說:“血色婚宴那晚我不在場,具體情況不清楚。但昨天夜裡我是親自經歷的。短短一個時辰,兇手就能把杜府上下幾百號人全部殺害並運走,還不留一點痕跡。你們想想,這得動用多少人手才辦得到?而且我昨晚在城裡,根本沒看到有人大規模運送**。”
“難道……這不可能!”封清揚突然驚呼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他盯著蕭武道,雙眼圓睜,滿臉難以置信。
顯然,他已經聽懂了蕭武道話裡的意思。
與此同時,淨明和尚、真慧和尚還有云千秋,也都想到了某種可能,眼中紛紛閃過震驚之色。
“你們到底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明白?”旁人疑惑道。
幾人當中,就刀九還糊里糊塗的,完全沒明白蕭武道他們在說甚麼。
每個字他都認得,可連成句子就聽不懂了。
封清揚轉頭看向刀九,解釋道:“蕭千戶昨晚沒見到有人運走**,但杜府裡幾百號武者、僕役、下人卻全都不見了。你覺得他們會在哪兒?”
刀九低聲唸叨:“**總不會長翅膀飛了,活人也不可能憑空消失,所以他們應該在……”
話到一半,刀九臉色一變。
“沒錯,他們就在這兒,就在這杜府裡頭!”
蕭武道一字一頓,聲音如雷。
“**並沒有被運出去,反過來想,**還在杜府。”
“只有**還在府裡,他們才有可能在一個時辰內把所有人帶走,還不留痕跡。”
“只有這樣才能說得通!”
“可他們在哪兒呢?昨晚我們已經把杜府裡裡外外搜遍了,甚麼也沒發現啊。”
“那隻能說明我們搜得不夠仔細!”
蕭武道斬釘截鐵:“杜府裡肯定有我們沒發現的密道入口或者密室。”
“我敢肯定,這杜府一定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說不定,他們就在我們腳底下。”
堂上所有人同時低頭看向地面,目光深沉,神色凝重。
蕭武道的推測聽起來離奇,卻句句在理。
只有這樣才能解開之前的所有疑團。
“找!一定要把他們找出來!”
刀九揮刀重重砸向地面,劈碎一塊石磚,吼道:“不把這群躲躲藏藏的魔頭一網打盡,我絕不罷休!”
“對,今晚就算把杜府翻過來,也要找到他們!”
封清揚和真慧也滿臉怒容。
“我去叫人!人多好辦事,肯定能找到!”
刀九說完大步走出廳堂,去召集各路江湖武者。
很快,眾人趕到,在杜府四處搜尋。
每個房間都被破開,每面牆都被敲砸,院裡的石階磚塊全被翻開。
就連僕人住的小屋、茅房也都一寸一寸搜過。
可是一番搜查下來,甚麼也沒發現。
密室倒是找到幾間,裡面藏的不過是金銀財寶,根本沒有妖人的蹤影。
“難道我們猜錯了?”
刀九、封清揚、真慧幾人互相看看,最後都望向蕭武道。
因為這推測是蕭武道提出的。
現在找不到,只能說是他猜錯了。
“本官不會錯。唯一的可能,就是還沒找到真正的入口!”
蕭武道臉上沒甚麼表情,說完這句,腳尖一點,人就翻上了大堂屋頂。
這兒是杜府最高的地方,一眼望去,整個府邸的佈置看得清清楚楚。
蕭武道目光像鷹一樣掃過,從左到右,最後落在腳下的正堂。
緊接著身影一閃,他已躍到旁邊屋頂,大喝一聲:“都閃開!”
眾人聞聲退到一邊,心裡納悶蕭武道要做甚麼。
蕭武道立在屋脊上,運起內力,渾厚的真氣奔湧而出,全聚在掌心。
他抬手對準正殿,掌中猛然爆出一股強勁吸力——正是練到頂層的乾坤大挪移!
“起!”
蕭武道一聲暴喝,如同夜空中炸開一聲雷。
不少人被震得耳朵嗡嗡響,胸口發悶。
抬頭看去,一個個全都瞪大眼睛,呆住了。
只見那座高大的正殿樓閣,在蕭武道掌力牽引下,竟然輕輕搖晃起來。
轟隆一聲悶響,樓體漸漸離地,緩緩向上浮起。
“天啊……大殿飛起來了!”
“這、這是甚麼功夫?能把整座樓拔起來?”
“得多大的力氣啊……”
“這要是砸下來,鐵打的也得成泥啊。”
眼睜睜看著一座高樓拔地升空,那種震撼根本無法形容。
只有淨明和尚和雲千秋還算鎮定。
在他們看來,蕭武道能做到這樣,並不奇怪。
大宗師之境,移山斷江本就不是難事。
眾人紛紛往後退,生怕蕭武道一個失手,樓砸到自己頭上。
到時候真是沒處說理去。
滿級的乾坤大挪移,挪移乾坤之力足以移山填河。
區區一座正殿,蕭武道單手挪移,絲毫不覺得吃力。
那龐大樓體在他掌力之中,輕得像塊小石頭。
“去!”
蕭武道引著高樓朝杜府後花園飛去,重重放下。
轟隆——
地面劇震,晃得人站不穩。
一大半人東倒西歪,跌坐在地上。
等到塵土漸漸散去,所有人都望向那片空地。
“快看!有密道!”
人群中有人喊了出來。
只見空地上露出一個入口,下面是一道臺階。
很明顯,這密道入口原本就藏在正殿下方。
只是蕭武道他們找不到機關,一直打不開。
誰也沒想到,蕭武道竟用這般粗暴的方法,直接把上面的整座樓挪走,讓密道口露了出來。
以力破局,果然是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密道入口一現,十幾名血衣人立即從中衝出,撲向眾人。
“老巢果然在此!”
群雄怒喝,紛紛圍上。
刀九動作最快,一刀橫掃,便將四名血衣人攔腰斬斷。
其餘血衣人也很快被群雄解決。
血衣人全滅後,眾人並未貿然衝入密道,而是看向蕭武道,等他號令。
蕭武道環視一週,下令道:“魔頭巢穴已現,眾人隨我殺入,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蕭千戶說得對!”
“在高陽府苦等多日,死了這麼多弟兄,不就是為了此刻?”
“**的時候到了!”
“一起上!”
群雄怒吼,接連衝進密道。
那入口甚寬,可容七八人並行。
一道黑色石階直通地下。
蕭武道也踏入密道,只見兩側牆壁插滿火把,照得通道亮如白晝。
看那砌道的磚石顏色陳舊,這密道應已修建多年。
想來本是杜家所建,卻被魔頭們佔去。
能做到這般,杜家內部定有內應。
……
與此同時,杜家地下。
外人不知,杜家地下早已被挖空,建成一座地宮。
此地宮原是杜家老太爺為避外敵、藏匿金銀所建。
若有強敵來犯,杜家子弟便可躲入地宮保全性命。
誰知杜蒼雄未曾料到,這地宮未能護住族人,反成了杜家眾人的葬身之地。
地宮內一片血紅,連牆壁都透出紅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地宮大致呈圓形,**是一座巨大的血池。
池中滿是血液,浮著一具具**。
**數量極多,不下數百。
有的尚是全屍,有的已殘缺不全,不見首級。
周圍空氣中的血腥氣,正是由此而來。
一眼望去,血池猶如地獄,景象慘不忍睹。
血池中心築有一座黑色蓮臺。
蓮臺**懸著一枚血繭,繭身血紅透明,隱約可見其中盤坐著一道人影。
周圍血池不斷散出一縷縷血氣,緩緩被那血繭吸入。
血繭隨著呼吸的節奏跳動,彷彿一顆心臟。
這血池的存在,正是為了供養那枚血繭——或者說,供養繭中的人。
繭中人正在修煉一門絕世神功,需以血氣為食。那些被殺的人,不過是他練功的耗材罷了。
血池周圍建有一間間石室,原本是供杜家人避難所用,如今卻成了牢房,關押著眾多江湖武者。
此前失蹤的江湖人,大半都在此處。落花派長老花落雨、花佩瑤,星痕宗長老丁武,洛家家主洛秋生等人皆在其中。
被囚於此的宗師高手,共有七位。
他們四肢被鐵鏈鎖住,腕上割開口子,鮮血不斷滴落,匯入地面凹洞。那凹洞形如漏斗,血液順著石槽流向地宮**的巨大血池。
這些宗師,也成了那魔頭練功的活器皿。
與血池中已死之人不同,他們尚且活著。
死血與活血不同,宗師的血也與尋常武者的血不同。
他們還有價值。
未榨乾最後一絲利用價值之前,魔頭不會讓他們輕易死去。
蕭武道移開正堂高樓的動靜,驚動了地宮中的魔頭與其手下。
一名血袍人走到血池邊,恭敬稟報:“主人,外面的人已發現地宮入口,正殺進來。”
繭中人並未睜眼,只淡淡道:“本座尚需片刻。先派人拖住他們。”
“若人手不足,便放出‘血奴’。”
“無論如何,不得讓人打擾本座。”
“遵命。”
血袍人躬身退下。
與此同時,牢中響起一連串金屬斷裂之聲。
鎖住七位宗師的鐵鏈齊齊斷開,七人重獲自由。
然而他們睜眼時,眼中只剩一片血紅,不見絲毫人情,唯有野獸般的殺意與殘忍。
“去,為本座殺盡來敵。”
威冷的聲音在七人耳邊響起。他們低吼一聲,轟然破開鐵欄,如七頭兇獸衝出牢籠。
七人一齊衝向出口,身後緊跟著數百名血衣人。
血袍身影靜立石柱之上,冷冷望著這一切,神情漠然,唯有冰寒刺骨。“能為主人獻上性命,是你們一生的榮耀,該覺得慶幸。”
地宮血池**,血繭搏動愈急,透出的氣息也越發駭人。
這昭示著魔頭修煉神功已至緊要關頭。
一旦功成,他的功力必將更進一層,愈加強橫!
…………
另一頭,眾人在地道中疾行,不久便撞見了血衣人的蹤跡。
“殺!一個不留!”
見到這些人,群雄如見獵物的豺狼,似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撲上前去。
把守此處的血衣人武功並不算高,領頭的不過是兩個先天境的小卒,轉眼便被眾人碾殺。
正當群雄覺得血衣人不過如此時,一道漆黑掌影陡然破空襲來。
衝在最前的幾名江湖好手尚未回神,已被掌影貫穿身軀。
砰砰幾聲,幾人當場爆體,血肉濺了身後同伴滿身。
“閻羅煞掌!”
人群中響起驚叫。
閻羅煞掌乃邪道著名神功,認得的人不少。
但掌力能雄厚至此的,世間寥寥。
方才出手之人,必是宗師無疑。
“甚麼人?!”
群雄怒目向前望去。
只見火光搖曳的地道盡頭,不知何時已立著一道身影。
與血衣人不同,此人未著血衣,只穿尋常布衫。
“此路不通。再向前者,死!”
那人低吼出聲,嗓音沙啞,殺意瀰漫。
他低著頭,加之燭影昏暗,面目模糊難辨。
待他緩緩走近,眾人終於看清其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