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揚、刀九、花佩瑤幾人互相看了看,都不認得這人。
按理說,武功這麼高的人,他們多少該聽說過才對。可眼下竟無一人認識。
“白眉斷無舟!”
就在這時,蕭武道與淨明和尚同時開口,說出了這個名字。
“白眉斷無舟?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封清揚、刀九、花佩瑤都微微皺眉。
他們都覺得這名字耳熟,似乎曾經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師叔,這斷無舟是甚麼人?”
真慧向淨明和尚問道。
“阿彌陀佛,此賊是蕭施主所擒,就請蕭施主為各位說明吧。”
淨明和尚看向蕭武道說道。
蕭武道點點頭,隨即把白眉斷無舟的來歷一一道來。
“白眉斷無舟,他的‘斷’是一刀兩斷的斷,不是段驚濤的段。”
“斷無舟本是扶淵派大長老,三十多年前便已是一代宗師,深受江湖敬重。”
“因為他天生白髮白眉,所以得了‘白眉’這個稱號。”
“但在十八年前,斷無舟突然失蹤,從此生死不明。”
“扶淵派派出許多人手尋找,足足找了三年,卻毫無音訊。”
“扶淵派的人都以為斷無舟早已不在人世,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蕭武道望著斷無舟,眉頭微皺,心中升起疑惑。
斷無舟已失蹤十八年,音訊全無。如今重現江湖,竟從正道豪俠淪為**魔頭,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時隔多年,封清揚、刀九、花佩瑤等人早已對他的模樣印象模糊。唯有蕭武道因曾翻閱錦衣衛卷宗,又天生過目不忘,才一眼認出那雙標誌性的白眉。
經蕭武道說明,眾人方漸漸想起斷無舟的來歷。
“這說不通啊。”真慧和尚皺眉道,“斷無舟身為扶淵派大長老,向來行俠仗義、扶助弱小,怎會突然變成魔頭?”
花佩瑤也點頭:“不錯,他為人豪爽磊落,是武林中公認的正派人物。我還記得他與本派上代掌門頗有交情,怎會無故殺害我落花派**?”
段驚濤接著道:“我也從未聽聞段無舟與高陽府杜家有何深仇。”
眾人目光轉向杜家三少爺杜平。杜平面露茫然,搖頭道:“家父從未提過此人,結仇之說更是無從談起。”
“那他為何在高陽府濫殺無辜?”眾人心中困惑。
**總該有個緣由。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總不至於隱居十八年後,一時興起便**取樂吧?
“直接問他便是。”刀九冷臉上前。
正要開口,卻見斷無舟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慘叫。
他面目扭曲,青筋暴起,雙臂已斷、丹田被廢,只能在地上痛苦翻滾,嘶吼聲令人心悸。
“這是怎麼回事?”眾人看向蕭武道,疑心是他暗中下了生死符——那種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審訊手段,江湖中無人不曉。
蕭武道卻面色平淡:“本官未用生死符,他這般模樣與我無關。”
他不必說謊,也不屑說謊。眾人信了。
況且,斷無舟的慘叫並未持續太久,很快便停了下來。
眾人瞧見斷無舟臉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血絲,皮肉底下彷彿有活物在蠕動。
緊接著,他雙眼變得血紅,隨後七竅淌血,最終斷了氣。
“嘶——”
見到斷無舟死狀如此悽慘,在場的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紛紛往後倒退,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寒毛直豎。
這般慘烈的死法,莫說親眼見過,他們連聽都未曾聽過。
“斷無舟應是中毒而亡。”
蕭武道盯著斷無舟的屍身,冷冷開口:“只是他毒發的模樣,本官從未聽聞,看不出是何種劇毒。”
“淨明大師,你閱歷豐富,見多識廣,你怎麼看?”
蕭武道平日閒時,幾乎翻遍了錦衣衛卷宗室裡所有記錄,其中記載了江湖上無數奇毒及其發作時的特徵。
可拿來與斷無舟的死狀一一比對,竟無一相符。
淨明和尚沉思片刻,也搖了搖頭,“阿彌陀佛,貧僧也未曾見過這般劇毒。”
“此毒讓死者受盡折磨,實在歹毒至極!”
說罷,淨明和尚雙眉揚起,雙目圓睜,竟顯出一副怒目金剛之相。
顯然,連這位佛門高僧也動了真怒。
他上前一步,面上怒色中又透出一絲悲憫,隨後盤膝坐在斷無舟屍身旁,雙手合十,閉目默誦往生咒。
儘管斷無舟生前**不少,但人既已死,便如燈滅。
淨明和尚仍願為他超度,盼他死後能往生極樂。
杜平走上前說道:“無論斷無舟因何而死,至少這魔頭已經伏誅。蕭千戶為我杜家報此血仇,杜平感激不盡。”
“此恩此情,杜家永世不忘。日後若有吩咐,杜家縱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辭。”
說完,杜平向蕭武道深深躬身行禮。
蕭武道伸手將他扶起,淡淡道:“杜家主,現在說魔頭已除還為時過早。斷無舟並非血洗杜家的真兇。”
“或者說,他只是兇手之一。”
“魔頭還未除掉?”
杜平面露困惑,轉頭看向真慧和尚、刀九、封清揚等人。
只見幾人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毫無輕鬆之態。
顯然,他們也已想到,斷無舟並非那唯一的魔頭——在他背後,恐怕還藏著更大的**。
蕭武道能做出如此推斷,依據共有五點。
首先,杜家那場血色婚禮死了很多人。
斷無舟實力雖強,但憑他一個人,根本殺不了那麼多人,尤其殺不了杜家老太爺杜蒼雄。
杜蒼雄巔峰時是宗師級高手,就算年紀大了實力不如從前,也不是斷無舟能對付的。
其次,兇器也對不上。
那天婚宴上的兇手用的是軟劍或天蠶絲之類的武器,而斷無舟從來只用掌法,根本不用兵器。
第三,杜家那些**不見了。
血色婚禮第二天,大家發現數百具**全都沒了,這肯定是被人運走了。
光靠斷無舟一個人,怎麼可能搬走那麼多**?說明他一定有同夥。
第四,失蹤的幾位宗師高手去哪兒了?
除了已死的杜蒼雄、杜澤平等人,徐天鶴、花落雨、洛秋生這些宗師只是失蹤,連**都沒找到。
他們可能已經死了,也可能還活著。
斷無舟一個人,怎麼可能抓走或殺掉這麼多宗師?
第五,斷無舟的**也很可疑。
他明顯是中毒或中蠱而死的。
這說明斷無舟只是一枚棋子,背後還有人操控。
他被蕭武道廢掉武功、砍斷雙臂之後,已經沒用了,幕後的人就用劇毒把他滅口,斷了線索。
種種跡象都說明,斷無舟不是真正的魔頭。
高陽府血案的背後,藏著更大的陰謀,很可能有一個龐大的組織在操縱一切。
斷無舟不過是露出來的冰山一角罷了。
在場的人都不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這樣的佈局和手法,會不會又是幽冥教在背後搞鬼?”蕭武道不由得往幽冥教想去。
能有這麼大手筆、做得幾乎不留痕跡的,他只能想到幽冥教。
可蕭武道想不通的是:幽冥教殺這麼多人,到底圖甚麼?
之前鬼帝在金陵行動,是為了在皇宮安插內應、刺殺皇帝,並且鼓動永安王**,動搖朝廷威信——最終目的是為了復國。
蒼帝寧白羽在北疆佈局,也是想借天命教削弱朝廷、讓皇帝失去民心,同時吞掉天命教的百年積累——目的同樣是為了復國。
但這次高陽府的血案,蕭武道怎麼也想不出,這和復國能扯上甚麼關係。
就算把高陽府的杜家、洛家這些武林世家全滅了,再把落花派、飛鶴派、星痕宗這些江湖門派也剷平,對朝廷來說也動不了根本。
要是對佛門下手倒還能理解,畢竟佛門是大周的國教,跟朝廷是一路的,算是他們的死對頭。
可杜家、洛家、落花派、飛鶴派、星痕宗這些,都只是小門小派,門裡連個大宗師都沒有。
滅了他們,根本沒甚麼用處。
就算把他們門派裡的錢財搜刮乾淨,也比不上天命教上百年的積累。
沒有大宗師坐鎮的門派,家底肯定厚不到哪兒去,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
“難道這次高陽府的血案,不是他們在背後策劃?”
蕭武道第一次對自己的推測產生了懷疑。
啊——!
就在這時,一聲慘叫從後面傳來。
院子裡所有人全都朝聲音方向看去。
“是星痕宗**住的地方。”
杜府管家杜明軒開口說道。
客人的住處都是他安排的,他看一眼就知道是哪一間。
“魔頭來了!魔頭來了!”
“快來人啊!”
驚慌的叫喊聲中,打殺聲隨即響起。
聲音傳來的瞬間,蕭武道已化作一道電光,直衝向星痕宗**的住處。
淨明和尚的輕功也不差,緊跟在蕭武道身後,只慢他一步。
至於刀九、封清揚、真慧等人,雖然也立刻動身,但還是落後了一截。
宗師和大宗師,終究沒法比。
“哎喲我去!”
段驚濤也想趕過去,卻被花佩瑤一把拽了回來。
花佩瑤瞪著他:“你就剩半條命了,還湊甚麼熱鬧?老實待在這兒。”
她自己也留在原地,守著段驚濤。
兩人之間雖然有點摩擦,但算不上甚麼深仇大恨。
段驚濤為抓魔頭受了重傷,花佩瑤於情於理都該照看他。
段驚濤咧嘴一笑:“沒想到你這婆娘還有點良心,以前倒是老子錯怪你了。”
花佩瑤冷冷瞥他一眼:“看來你傷得還不夠重,還有力氣耍嘴皮子。”
“再廢話,老孃真撕了你的嘴。”
段驚濤縮縮脖子,乾笑兩聲,不敢再吭聲。
現在的他就像條半死不活的鹹魚,花佩瑤要是踹他一腳,不死也得折壽好幾年。
……
另一邊,蕭武道以最快速度趕到星痕宗**的住處。
一眼就看見一道血影在星痕宗眾人之間穿梭。
那血影和斷無舟很像,只是速度不如他,想來功力也比斷無舟弱一些。
不過比起星痕宗來,還是強上許多。
星痕宗長老丁武下落不明,門中先天好手也幾乎死盡,如今留在杜府的不過些雜兵罷了。
一道血影掠過,這些雜兵便接連倒地。
每個人的喉嚨都被割開。
察覺到蕭武道與淨明和尚趕到,血影一言不發,轉身就逃。
“想走?”
血影雖快,蕭武道卻更快。
電光石火間,蕭武道已後發先至,攔在血影前方,截斷去路。
蕭武道抬手一指,正中血影眉心,將他從半空擊落。
靈犀指勁凌厲無比,頃刻廢去了那人全身功力。
血影在空中噴出一口鮮血,還未落地便慘叫起來。
摔在地上後翻滾不止,鮮血狂湧,不過兩三息工夫,便已斷氣。
他的死狀與斷無舟完全相同。
只是死得比斷無舟更快。
“一樣的毒。看來毒發快慢與中毒者功力、體質都有關係。”
斷無舟功力更深、體魄更強,所以撐得久些。
此人實力較弱,因而死得更快。
蕭武道翻身落地,正要檢視那人身份,耳邊卻隱約傳來喊殺之聲。
不僅蕭武道聽見,淨明和尚、刀九、封清揚等人也聽到了。
蕭武道縱身躍上屋頂,朝喊殺聲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