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高陽府,已經亂成一鍋粥。除了杜家聚集了不少武者,洛家也收留了許多人暫住。城裡各家客棧更是擠滿了江湖客。
這些武者大致分三類:
一類是死者親友,前來**;
一類是想靠斬殺魔頭揚名立萬——這魔頭攪得高陽府天翻地覆,兇名傳遍天下,誰能殺他,必定一夜成名;
還有一類是衝著賞金來的。朝廷懸賞百萬兩白銀捉拿魔頭,這筆錢足以讓無數賞金獵人拼命,就算知道高陽府已成龍潭虎穴,也敢來闖。
江湖行走,求的無非名利二字。除了**的,後兩種便是為名、為利而來。
蕭武道弄清來龍去脈後,問真慧和封清揚:“兩禪寺和赤霞山沒有大宗師前來嗎?此番出現的魔頭實力高強,依本官看,很可能是真正的大宗師。並非小看二位,但以你們的身手,未必是他對手。”
真慧唸了聲佛號,平靜答道:“蕭千戶說得是。寺中淨明師叔已到高陽府,此刻正在洛府檢視現場,併為亡者超度。”
封清揚接著道:“我師叔雲千秋也已抵達,只是尚未現身。”
蕭武道點點頭。
兩禪寺淨明和尚是“淨”字輩高僧。寺中輩分排序為“道慶同玄祖,清淨真如海”。如今方丈清然屬“清”字輩,淨明比他只低一輩,還在“真”字輩之上。他與赤霞山雲千秋都是名震江湖的大宗師,蕭武道也聽過他們名號。看來兩禪寺和赤霞山此次確實重視,都派出了門中大宗師。這兩人實力皆可與袁雄並肩。
正說話間,堂外走進兩人。左邊是個大和尚,頭頂光溜,點著九顆戒疤,白鬚卻極長,直垂到胸前。
右邊站著箇中年男人,一身孝服,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哀傷。
真慧和管家杜明軒一見這兩人,立刻迎了上去。
真慧低聲唸了句佛號,開口道:“真慧,拜見淨明師叔。”
管家杜明軒則道:“三少爺好。”
這大和尚顯然就是兩禪寺的淨明,一位大宗師級別的高手。
那中年男人,便是杜家的三少爺杜平。
淨明與杜平步入大堂,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到了蕭武道身上。
淨明雙手合十,行了個佛禮,“阿彌陀佛,貧僧淨明,見過蕭施主。”
蕭武道起身還禮,“淨明大師客氣了。”
大周朝廷與佛門關係向來和睦,此間世界的佛門也少了許多烏煙瘴氣,和尚多是心善之人,因此蕭武道對佛門印象頗佳。
此時,杜平也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蕭千戶有禮,在下杜平,未能遠迎,還請蕭千戶見諒。”
蕭武道道:“杜家主請起,是蕭某冒昧前來,打擾了。”
杜平忙道:“蕭大人能為除魔而來,在下感激不盡,何談打擾?”
“如今天色已晚,就請蕭大人在府中歇息吧。”
“在下已讓人去準備客房與酒菜。”
蕭武道點了點頭,他正有此意。
杜府是血案起始之處,留宿於此,或許能有意外發現。
況且據管家杜明軒所說,那魔頭已兩日未曾現身,今夜正是第三夜。
依那魔頭以往的習性,今夜很可能再度出現。
蕭武道掃了一眼堂中眾人,神色各異——警惕、憂慮、冷淡、憤恨,不一而足。
蕭武道一行人被分別安排到不同房間。
蕭武道獨住一間,薛華和宋立民就在他隔壁。
淨明與真慧同住一室。
封清揚、段驚濤各居一間。
花佩瑤則與她的女伴共住一屋。
杜府客房裡還住著落花派、飛鶴派、星痕宗等各派**。
人數雖多,卻並未增添多少安心之感。
對於那藏身暗處的兇戾魔頭,眾人早已心生畏懼。
未戰先怯。
倘若真遇上那魔頭,恐怕他們連一半的實力都施展不出。
……
房中,蕭武道獨自斟酒,靜靜用菜。
杜府家底豐厚,備的是窖藏三十年的“君子竹”,下酒菜餚也皆屬上品。
蕭武道就這樣安然飲食,靜候魔頭現身。
他隱約覺得,今夜會有所獲。
時至午夜,明月當空。
那是一彎下弦月,像把磨得鋒利的鐮刀,高高掛在天上,彷彿隨時會割下來,取走人的性命。
咕咕——咕咕——
夜鶯和烏鴉的嘶叫刺破了寂靜,讓黑夜顯得更嚇人了。
正是半夜最困的時辰。
客房裡燈還亮著,守夜的人卻已經昏昏欲睡。
飛鶴派**住的屋子外頭。
沙、沙、沙……
極輕的聲響,像是蛇滑過草叢。
但那聲音太細微了,屋裡的人根本沒聽見。
呼!
一道血影掠過,眨眼就從窗戶閃了進去。
窗扇開合,沒發出一點聲音。
屋裡四名飛鶴派**,兩人盤坐在床上,一人靠著柱子,一人撐著頭坐在椅上。
血影進屋的剎那,靠柱子的那人忽然驚醒。
他只瞥見紅光一閃,鼻尖聞到淡淡血腥味,接著便眼前一黑,甚麼都不知道了。
同一瞬間,另外三人也在睡夢中丟了性命。
死了,倒也沒受甚麼苦。
殺完人,血影穿窗而出,進了隔壁房間。
噗!
血濺在窗紙與桌椅上。
兩名星痕宗**倒下。
魔頭再現,開始一路**。
接連死了二三十人,因為都是普通**,竟無人察覺。
終於,魔頭找上了段驚濤。
段驚濤是宗師境界,沒被一招斃命。
“魔頭,你果然來了!”
血影破窗而入時,段驚濤已察覺,當即怒喝一聲。
吼聲夾著深厚內力,滾滾傳開,響徹整個杜府。
蕭武道與淨明和尚最先聽到。
吼聲未落,蕭武道已破門躍上屋頂,足尖一點,朝段驚濤房間趕去。
淨明和尚動作也不慢,他住處離得更近,反而比蕭武道快了一步。
段驚濤喝聲出口的同時,已運足功力,全力出手。
一掌拍出,寒氣逼人,直衝向那道血影。
段驚濤一掌擊出,屋內頓時寒氣逼人,冰霜迅速蔓延開來。
寒冰驚濤掌乃是七品絕學,掌力既猛又毒,令人難以防備。
段驚濤深知對手厲害,因此一出手便毫無保留,全力施為。
轟然一聲,掌力擊中血影,將其瞬間凍結。
可段驚濤還未來得及欣喜,寒冰便驟然崩碎。
血影反手一掌,正中段驚濤胸口,只聽咔嚓脆響,胸骨斷裂,內臟受損。
段驚濤口噴鮮血,整個人如破布袋般倒飛出去,撞碎房門,重重摔在屋外。
落地後他又連吐數口鮮血,氣息急速萎靡。
僅一招,段驚濤便已重傷,無力再戰。
風聲驟起,血影再次撲來,一掌壓向段驚濤頭頂。
掌勢籠罩四方,令段驚濤無處可躲。
他重傷在身,無力抵擋,只得閉目待死。
危急時刻,一聲佛號忽然傳來。
“阿彌陀佛!”
隨著佛號響起,一尊真元凝聚的金鐘從天而降,護住段驚濤。
血影一掌打在金鐘上,發出震耳巨響。
這一掌雖猛,卻未能動搖金鐘半分,反被震退。
此乃佛門金鐘罩,練至第十層便可外放護體。
淨明和尚能以金鐘罩救人,顯然已修到十層以上。
血影一擊未成,毫不遲疑,轉身便逃。
“阿彌陀佛。”
淨明和尚落於屋頂,合十輕誦。
他並未追趕,只因血影逃往的方向,另有他人等候。
那是一位殺神,出手比出家人凌厲得多。
花佩瑤、真慧、刀九與封清揚等人聞聲趕來,恰見血影遁走。
幾人正要追擊,卻忽覺渾身汗毛倒豎,心生無盡恐懼,不由得齊齊止步。
“好重的殺氣!”
“不,是刀氣!”
“這刀氣太可怕,竟讓我興不起絲毫反抗之念。”
刀九暗自心驚,嘗試以自身刀氣相抗,卻一觸即潰。
兩者差距,實在太大。
鏘——
夜空中猛地響起一聲刀鳴,緊接著一道刀光驟然亮起。
刀光撕裂黑暗,劃破天際,在眾人眼中與心底都刻下了深深的印記。
蕭武道縱身躍起,整個人彷彿化作一柄最鋒利的寶刀,眨眼間便與血影交錯而過。
噗!
鮮血飛濺,兩條斷臂帶著血拋向半空,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啊——!”
血影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聽得人心頭髮顫。
僅僅一個照面,血影的雙臂已被斬斷。
但蕭武道的攻勢並未停下。電光石火之間,他已閃至血影身後,一掌重重擊在其後心。
剛猛的掌力透體而入,直摧五臟六腑,最終轟向丹田,瞬間便將血影的丹田徹底毀去,廢去了他全部武功。
同時蕭武道旋身轉至血影面前,咔嚓一聲,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
隨後他抓起血影的肩膀往回一拋,將其從屋頂扔下,正好落在封清揚、刀九等人腳邊。
蕭武道翻身落回屋頂,負手而立,神情從容,氣度超然,一派高手風範。
這場交手只在瞬息之間,剛開始便已結束。
“嘶——”
“好強!”
“實在太強了!”
“這就是蕭武道!”
“果然名不虛傳!”
花佩瑤、刀九、封清揚、真慧等宗師高手無不倒抽一口冷氣。
尤其是曾想挑戰蕭武道的刀九,此刻更是後背發涼。
他暗自慶幸白天蕭武道沒有拔刀,否則自己絕無生機。
他們早就聽聞蕭武道何等厲害、何等強大。
今日親眼得見,才知他比傳聞中還要驚人。
那魔頭能一掌重創段驚濤,至少也是宗師後期的修為。
而蕭武道連刀都未出鞘,僅以掌為刀,瞬息間斬斷魔頭雙臂,同時廢其丹田,將他徹底變成廢人。
宗師高手在他面前,竟如螻蟻般脆弱。
“這蕭武道當真只是剛剛突破大宗師境界嗎?”
“我怎麼覺得,他比淨明師叔還要厲害……”
真慧和尚心中暗暗思忖。
刀九、封清揚等人也同樣心中震動。
他們皆非尋常之輩,或多或少都與大宗師有過接觸。
蕭武道方才雖只展露片刻身手,卻已足夠讓他們看清虛實——他的實力,絕不似初入大宗師前期之人。
大宗師前期,絕無這般威能。
蕭武道並未察覺幾人心中所想,自屋頂躍下,來到眾人面前。
此時,淨明和尚已走到段驚濤身後,抬手渡入一股真氣,助他療傷。
佛門內功至陽至剛,卻又中正平和,對療傷確有奇效。
有淨明和尚幫忙,段驚濤的臉色很快好轉了些,傷勢暫時被壓住了。
“多謝淨明大師救命之恩,這份情義,段某記在心裡。”
段驚濤調息一周天後,慢慢起身,雙手合十朝淨明和尚恭敬行了一禮。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段施主為除魔而來,貧僧豈能見死不救。”
淨明和尚微笑著回答。
療傷完畢,眾人這才把目光轉向那個被活捉的魔頭。
大家都清楚,剛才蕭武道是留了手的。若不是為了留活口,以蕭武道的功力,這魔頭早就沒命了。
“魔頭,讓我們瞧瞧你的真面目。”
那魔頭渾身罩在血色長袍裡,看不清容貌。
封清揚上前,用劍鞘挑開血色長袍,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此人鬚髮皆白,長眉如雪垂落眼角,鼻如鷹鉤,相貌十分兇狠。
“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