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武道臉上沒甚麼表情,說道:“咱們已經來遲了,再拖下去,恐怕甚麼都撈不著。”
“我決定了,這就動身。”
話音落下,蕭武道便躍上了馬背。
雷霸和趙吳清見他心意已決,對視一眼,也只好答應。
畢竟蕭武道是這次帶頭的,武功也最高。他下了令,兩人只能聽從。
於是他們也翻身上馬,跟著蕭武道朝城外的黑蛇山趕去。
黑蛇山地勢險惡,連綿上百里。從高處往下望,整座山就像一條巨大的黑蛇趴伏在地上。
山裡猛獸多,毒瘴瀰漫,毒蟲遍地,外人根本不敢靠近。就連最好的獵人,也只敢在山腳附近活動,絕不敢往深處走。
傳說進了黑蛇山的人,沒一個能活著出來。
蕭武道帶人到了山腳,薛華和宋立民押著四個手腳鎖著鐵鏈的囚犯上前。這些都是天命教的**,被蕭武道抓來帶路。
“老老實實帶我們去總壇,你們就能活命。不然,我會讓你們嚐盡苦頭。”
蕭武道話音冰冷,四個囚犯嚇得渾身發抖,連聲答應:“是是是,我們一定好好帶路。”
在這四人的引領下,蕭武道一行人進了黑蛇山。他們穿過一條條隱蔽的小徑和暗道,最終來到黑蛇山中心。
這裡地勢低陷,形成一處盆地。天命教的總壇,就設在這兒。
“一路走來沒觸發機關,也沒遇到埋伏,看來這四個傢伙確實老實了。”
“那當然,蕭千戶在這兒,他們哪敢耍花樣?”
“蕭千戶的生死符,可不是誰都受得了的。”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不是說笑的。”
錦衣衛們低聲交談著,不少百戶也放鬆下來。但蕭武道、雷霸和趙吳清三位千戶卻仍保持著警惕。越是到最後,越不能大意。
來到總壇前,蕭武道一眼就看見天命教的山門大開,門上、地上都有血跡。許多天命**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早已沒了氣息。
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沒散,說明這些人剛死不久。
“怎麼回事?天命教自己內鬥了?”雷霸和趙吳清一臉疑惑。
蕭武道說:“進去看看,讓大家當心。”
蕭武道領頭,一行人踏入天命教山門。
門後是一片寬闊的青石**,可此時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不少人,約有兩三百之數。
青石地面被血染得發紅,四處是刀劍劈砍的痕跡。
“天命教這是……被滅門了?”
雷霸與趙吳清看得雙眼圓睜。
跟來的錦衣衛也都愣在當場。
他們本以為會在此經歷一場惡戰,誰知連一個活人都沒見到,滿眼只有**。
大戰確實有過,卻在他們趕到之前便已結束。
“搜!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蕭武道下令。
錦衣衛立刻散開,在天命教裡外搜查起來。
大殿、偏殿、煉丹房、兵器庫……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結果除了**,仍是**,半個活人也沒見到。
和之前的流芳苑、西溪酒樓一樣,所有金銀財寶、丹藥兵器、武功秘籍都被搬空了。
蕭武道到手的,只是一座空殼。
“蕭千戶,這事不對勁。”
雷霸走到蕭武道身後,臉色沉重。
趙吳清也點頭附和。
兩人都不算愚鈍,稍一想便明白了——
定是有人搶先一步,滅了天命教,捲走了所有值錢之物。
這些本該是錦衣衛的戰利品,如今卻只剩一座空蕩蕩的山門。
錦衣衛被人當刀使了。
拼命的活兒他們幹,好處卻被暗處的人奪走了。
想到被人利用,雷霸與趙吳清又氣又恨,渾身發顫。
蕭武道卻神色平靜,與兩人截然不同。
“有意思……這事越來越有趣了。”
他站在天命教大殿前,望著空曠的**,嘴角微揚,露出一抹冷笑。
“走吧,回去了。”蕭武道說道。
“回去?就這麼空手回去?”
雷霸和趙吳清瞪著眼,滿臉不甘。
他們千里迢迢從代州連夜趕來,是為剿滅天命教、收繳財寶的。
如今一無所獲,空手而歸,該如何向左春秋交代?
蕭武道淡淡道:“我會向二哥說明。”
天命教總壇已毀,我們繼續待在這裡也查不到甚麼了。
馬上帶人撤,再晚恐怕要出事。
轟!轟!轟!
蕭武道話剛說完,接連幾聲巨響猛然傳來。
天命教的幾座偏殿應聲炸開,眨眼間陷入火海。
“有埋伏!”
雷霸雙眼通紅,飛身就要衝進去救人。
可已經晚了,**響起的一剎那,偏殿內的錦衣衛已無人生還,只有殿外少數幾人僥倖逃過一劫。
“混賬天命教,竟敢設伏!本官絕不放過他們!”
雷霸看著手下慘狀,怒火沖天,仰頭長嘯。
“這不是埋伏,是機關。”
蕭武道望著已成廢墟的火海,沉聲道:“這是摧毀天命教總壇的人留下的後手,專為我們準備。”
“只要有人進去搜查,就會觸發機關。”
雷霸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直跳,咬緊牙關道:“這群逆賊……我必讓他們血債血償!”
蕭武道當即下令:“所有人撤出此地,即刻離開。”
“這山裡不知還藏了多少機關,不能再讓弟兄們送命。”
命令傳下,錦衣衛全員迅速撤離。
沿進山原路返回,蕭武道一行人平安出了黑蛇山。
這次突襲天命教總壇,行動再次失敗。不僅空手而歸,還折了數十名錦衣衛。
想到白白喪命的弟兄,眾人心頭沉重。
對那藏在暗處的幕後**,也越發痛恨。
蕭武道面無表情地掃過身後眾人,眼中掠過一絲寒意。
經過總壇這件事,他完全確定——錦衣衛的內奸,就在這些人之中。
正因為內奸報信,對方才能對他們的行動步步搶先。
不但提前轉移了天命教各處錢財、秘籍與人手,還能設下機關等他們上門。
不揪出這個內奸,蕭武道便始終被動。
他移開視線,又抬頭望向天空。
果然,那個小黑點又出現了。
那隻飛鷹,還在跟著他們。
……
當夜,蕭武道一行在閔州千戶所休整。
房中,蕭武道正盤坐運功,燭火忽然一晃。
他瞬間睜眼,幾乎同時,外面傳來喊聲:
“有刺客!快來人,抓刺客!”
蕭武道立即起身衝出房門。
只見院裡火把晃動,錦衣衛們正在四處奔走搜尋。
左邊院子裡傳來一陣陣叫喊聲。
蕭武道問:“怎麼回事?”
薛華匆匆跑來報告:“有壞人闖進千戶所,趙千戶被行刺了。”
“他怎麼樣了?沒受傷吧?”
“趙千戶沒事,已經追出去了,雷千戶也跟上去了,讓我趕緊來稟告大人。”
蕭武道目光一沉,冷聲道:“本官過去看看。”
“你們守好千戶所,仔細搜查是否還藏著其他歹人。”
說完,蕭武道身形如電,瞬間消失在原地。
月色暗淡,閔州城籠罩在黑暗裡,只有零星的燈籠在街邊微微發亮。
蕭武道眼力極佳,遠遠望見夜色中有三道人影一逃兩追,正在疾速移動。
最前面那人一身夜行衣,看不清面貌;後面緊跟著的正是趙吳清和雷霸。
一路跟隨,蕭武道隨著三人來到閔州城外的一片樹林中。
嗖!嗖!嗖!
四道人影先後落入林中。
黑衣人獨自負手而立,蕭武道三人則站在一起。
黑衣人輕聲笑道:“沒想到三位千戶一齊追來,倒省得本座多費功夫了。”
蕭武道面無表情:“不必裝神弄鬼,露出真面目吧。”
黑衣人反問:“你知道我是誰?”
蕭武道道:“除了天命教副教主寧白羽,還能有誰?”
黑衣人大笑擊掌,讚道:“蕭武道果然名不虛傳,心思敏捷,比你身邊這兩個強得多。”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夜行衣應聲碎裂,露出了真容——正是寧白羽。
寧白羽看向蕭武道:“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吧。”
“你的名聲我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未曾得見。”
“這兩回交手,倒讓我確信,你確實配得上這份名氣。”
蕭武道冷冷道:“本官如何,還輪不到你這逆賊評判。”
寧白羽譏諷一笑:“逆賊?甚麼叫逆賊?”
“自古江山有能者居之,如今景泰帝昏庸,百姓受苦,本座取而代之,有何不可?”
蕭武道抱臂冷笑:“能取代皇帝的人或許有,但絕不會是你。”
寧白羽依然從容,含笑問道:“哦?為何這麼說?”
蕭武道嘲笑道:“你就是個跟在別人屁股後頭搖尾巴的狗,靠討好主子才能混口飯吃。”
“一條看門狗,也配想著自己當皇帝?”
寧白羽笑容頓時收住,眼裡竄出火苗,卻還壓著聲音問:“你聽說了甚麼?”
蕭武道說:“該聽的我都聽了,不該聽的我也聽了。”
寧白羽眼神一緊,隨即哼笑:“少來這套,你根本甚麼都不知道,不過是想套我的話。”
“你以為我會被你幾句話就唬住?”
蕭武道笑著反問:“你怎麼知道我只是在唬你?”
“那你倒是說說,你究竟知道甚麼?”
蕭武道一字一字砸出來:“你根本不是天命教的人——你是**派來的!”
這話像雷一樣劈在寧白羽耳邊,他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看見寧白羽這副表情,蕭武道心裡笑了。
果然,他猜對了。
其實寧白羽沒說錯,蕭武道剛才確實是在詐他。
對寧白羽的真實來歷,蕭武道並不清楚。
他只看出寧白羽野心不小,想取代天命教。
但天命教出事之後,寧白羽的舉動卻和他應有的身份對不上。
照理說,天命死了,教中長老也傷亡慘重,寧白羽這副教主順理成章就能接位。
他想接手教裡的金銀財寶和武功秘籍,根本沒人攔得住。
一句話就能調走所有錢財和人手,何必大開殺戒?
可寧白羽偏偏殺了,還殺了不少。
這說明教裡有人拼命反對他,不惜以死相抗。
所以才有了寧白羽血洗總壇這件事。
這麼一想,蕭武道就對寧白羽的身份有了別的推測。
和**有關,又能驅使寧白羽這樣的大宗師——這樣的門派,還能有誰?
毫無疑問,只有**。
想到這兒,蕭武道才敢開口試探。
他擅長易容,控制表情滴水不漏,看起來就像真知道內情一樣。
而寧白羽那一瞬間的變色,已經給了他答案。
他沒猜錯,寧白羽果然是**的人。
天命教,不過是他手裡的一枚棋子。
“來人!”
寧白羽臉色鐵青,一聲令下,周圍樹林立刻響起窸窣聲響。
嗖!嗖!嗖!
四道黑影掠過,四個人已將蕭武道三人圍在中間。
這四人個個都是宗師級別的高手。
能一口氣派出這麼多宗師,又跟**有關的教派,整個大周只有一個。
蕭武道的猜想果然沒錯。
他盯著寧白羽,冷冷開口:“你果然是**的人。”
“說吧,你是**三魔六帝裡的哪一位?”
聽到這話,雷霸和趙吳清臉色頓時變了。
雷霸聲音發顫:“蕭千戶,你說寧白羽是**的人?這怎麼可能?”
“他不是天命教的副教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