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嘯天並非尋常大宗師，而是四十多年前便名揚天下的天榜高手。三十年前，他曾與佛門兩禪寺戒律堂首座清然激戰千招，最終因內力不濟落敗，卻雖敗猶榮，名聲更盛。
如今三十年過去，清然已是兩禪寺方丈，丁嘯天卻淪為他人門下之犬，境遇天差地別。
“不知清然方丈若再見到你，會作何感想？”
“恐怕只會搖頭嘆息：一代宗師竟墮落至此，可悲可嘆啊！”
金面獅王咧嘴冷笑，句句刺耳。
“你找死！”
丁嘯天氣得渾身發抖，面色鐵青。
他不得不承認：金面獅王這張嘴，比他的刀更利；罵起人來，比刀氣更傷人。
這張嘴，真能把活人氣死。
那些話字字句句都充滿了諷刺與輕蔑，尋常人根本受不了。
難怪北海鱷王會被金面獅王氣得發瘋、失去理智——就連丁嘯天自己也快要壓不住心頭的怒火了。
被人這樣當面嘲笑辱罵，誰能無動於衷？更何況是心高氣傲的大宗師強者。
“怎麼，不打算給本座演上一場嗎？”
金面獅王依舊嬉皮笑臉，獰笑著繼續嘲諷：
“本座有的是銀子，買得起骨頭，保管讓你一次吃個夠！”
“只要你讓本座高興了，本座說不定能饒你不死！”
啊——！
丁嘯天再也忍不住了，怒火沖垮理智，他狂吼一聲，抬掌便向蕭武道拍去。
“骷魂墜滅！”
澎湃的真元化作巨大的黑色旋渦，呼嘯捲起。
旋渦中傳出一陣陣尖銳刺耳的怪笑，聽得人頭皮發麻。
只見旋渦中心猛然探出一隻巨大的骨掌，鋪天蓋地壓向蕭武道。
那骨掌由無數鎖鏈纏繞而成，每條鎖鏈又由真元凝成的骷髏頭連線而成。鎖鏈翻滾，骷髏嘶鳴，震得虛空泛起道道漣漪。
骨掌剛現，四周便接連爆裂，巨響震徹雲霄。
天榜高手的含怒一擊，威力果然恐怖絕倫，遠非尋常大宗師可比。
若是毒王孟老怪、鼠王趙黃巢或是之前的金面獅王這等人物，恐怕一掌都接不住，當場就會被拍成血霧。
但蕭武道卻不是從前的金面獅王。
這一招雖強，卻未被他放在眼裡。
眼看殺招襲來，蕭武道不閃不避，反而揮動獅頭寶刀，迎面斬去——
“狂獅百戰·一刀開天！”
金面獅王怒吼如雄獅咆哮，王者威勢轟然爆發。
刀氣沖天而起，真元翻騰，凌厲無邊的殺意瞬間瀰漫開來。
鐺！
八十米長的巨型刀氣重重劈在骨掌上，竟發出金鐵交擊般的巨響。
轟隆——
刀氣炸裂，骨掌應聲破碎，化為狂暴真元向四周衝散。
血屠丁嘯天臉色一變，急忙抽身後退，避開真元衝擊。
他身形一晃，竟在原地留下八道殘影。
“哪裡走！”
金面獅王冷喝一聲，化作一道金光直追丁嘯天而去。
金面獅王的獨門輕功雖不及電光神行步，但在蕭武道施展下依然極快，追上丁嘯天綽綽有餘。
金光一閃，接連擊潰七道殘影，只留下丁嘯天真身。
“受死！”
蕭武道飛身至丁嘯天頭頂，二話不說，揮刀怒劈而下。
刀光縱橫，化作一群真元雄獅，朝著丁嘯天狂奔撲去。
“欺人太甚，真當老夫怕你不成？！”
丁嘯**喝連連，雙手在胸前交錯，運起內勁，周身真元翻騰奔湧。
背後一道真元旋渦急速旋轉，驟然飛出一抹血色刀光，直劈金面獅王頭頂。
“血刀奪天！”
轟隆——
獅群與血刀迎面撞擊，所過地面盡數崩裂，樓閣屋舍紛紛倒塌。
兩股殺招對峙的中心，真元轟然爆開，化作洶湧氣浪席捲四方。
整座李府在這一擊之下劇烈搖晃，駭人的巨響傳遍府邸，又遠遠盪開，震動了小半個金陵城。
李府內的激戰動靜過大，已然驚動城中不少高手。
皇宮偏殿內，兩扇殿門無風自開，一道黑影掠出，轉瞬已立在大殿屋頂。
他凝目遠眺，望向宮牆外李府的方向，神色肅然。
此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夏雲軒，位列天榜第十。
按常例，除禁軍外男子不得留宿宮中，但夏雲軒深得景泰帝信任，宿衛宮城乃是皇帝特賜的殊榮。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在金陵城內公然廝殺？”
“來人，速去查明情況，看是誰膽大包天。探明即回稟報。”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夏雲軒絕不容任何人在金陵放肆。
“遵命！”
殿外幾名禁軍士兵領命退下。
夏雲軒隨即動身趕往大羅殿。
此事須稟報景泰帝，他也須護駕左右——宮外廝殺，未必不是調虎離山之計。
若他親自出宮查探，或許正中奸謀。
“莫非……那夥人又捲土重來了？”
夏雲軒面色凝重，暗自揣測。
…………
北鎮撫司。
袁雄躍上屋頂，朝李府方向望去。
在他眼中，那裡一道刀光沖天而起，似要劈開雲層。
凌厲刀意隔空傳來，令他肌膚生寒，汗毛倒豎。
袁雄對金陵城的宅子分佈一清二楚，只瞥一眼就認出動靜來自李府。
“誰這麼大膽子？竟敢半夜闖進李府？”
“這是要殺李文博嗎？”
“李文博白天才回京城，夜裡就遇刺，看來有人連一刻都等不及。”
袁雄眉頭微皺，卻忽然咧嘴笑了，有點看熱鬧的意思。
錦衣衛和李家向來不和，能看到李家倒黴，袁雄心裡挺痛快。
要是李文博真死了，他說不定會笑出聲來。
“走，瞧瞧是哪位好漢在替天行道！”
在袁雄看來，刺殺李文博的可不是惡徒，反倒是為民除害的英雄。
他腳尖一點，身影閃動，眨眼就移到七八丈外。
幾次騰挪後，袁雄便沒入夜色之中。
…………
東廠總部，閣樓頂上。
廠公曹萬淳站在欄杆邊，遠遠望著李府的方向，臉色嚴肅。
身後站著的是東廠大太保曹延。
“義父，您不過去看看嗎？”
“李首輔遇刺，眼下正是咱們東廠送人情的好機會。”
“要是義父危急關頭救下李首輔，他必定感激不盡。”
“到時候義父與他聯手，就能壓過錦衣衛了。”
曹延在一旁恭敬地說道。
曹萬淳臉上沒甚麼表情：
“陛下聖明，一直讓各方勢力互相牽制，絕不會容許平衡被打破。”
“咱家要是和李文博聯手對付錦衣衛，陛下不僅不會信咱，反而會猜忌咱，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曹延心裡一驚，趕緊低頭：
“孩兒思慮短淺，差點壞了大事，請義父責罰。”
“罷了。”
曹萬淳輕輕擺手：
“連你都能想到聯李壓錦衣衛，咱家怎會想不到？”
“早就想過，只是不能做而已。”
“曹延，你得把眼光放遠些。”
曹延恭敬應道：“是，孩兒記住了。”
兩人立在屋頂，曹萬淳的目光始終投向李府。
其實，除了怕打破平衡，還有另一個原因讓曹萬淳不敢去救李文博——他怕了。
東廠早已探知，李文博的貼身護衛是“血屠”丁嘯天。
丁嘯天名列天榜第十九位，武功還在曹萬淳之上。
連他如今都打得這麼吃力，可見那刺客功夫有多深。
這般厲害的人物，曹萬淳可不敢隨便招惹。
要是硬湊上去，不但撈不著好處，只怕自己也得搭進去。
與其這樣，倒不如就在旁邊看著。
反正遇刺的是李文博，跟他曹萬淳有甚麼相干。
“也不知這刺客究竟甚麼來頭，連李文博都敢下手，真是不要命了。”
曹萬淳一邊心驚，一邊暗自琢磨這人的身份，同時也佩服他的膽子。
李文博可是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刺殺他，等於是在打大周朝廷的臉，景泰帝絕不可能放過。
…………
六扇門總部大堂裡燈火通明。
神捕軒轅七殺坐在椅上翻著卷宗，安靜喝茶，彷彿外面的動靜與他無關。
“大人，咱們真不派人去看看嗎？”
“那賊人公然刺殺首輔大人，已經犯了大周律法。”
“我們要是袖手旁觀，恐怕會被人說閒話。”
“陛下若是知道了，說不定也會怪罪。”
紅衣總捕頭徐傲峰恭敬地向軒轅七殺說道。
軒轅七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李文博身邊自有高手保護，何須我六扇門多事？”
“況且本座已派玄策去檢視情況，若有異常，他自會處置。”
徐傲峰驚訝道：“夏侯大人已經去了？如果是他出手，那肯定穩妥。”
夏侯玄策是六扇門裡的大宗師，門中上下都對他十分信服敬重。
“那也未必。”
軒轅七殺放下卷宗，看向徐傲峰：“今夜闖進李府的人，身手極不簡單，玄策未必是他對手。”
“啊？這怎麼可能？”
徐傲峰臉色一變，急忙追問：“大人知道那刺客是誰？”
軒轅七殺搖頭：“本座不知刺客身份，但本座知道李文博的護衛是誰。”
“能把血屠丁嘯天逼到這般地步，來人的實力可想而知。”
“血屠丁嘯天？！”
徐傲峰失聲驚呼：“李首輔的護衛竟是丁嘯天？那個**如麻的魔頭？”
“首輔怎能找他當護衛？他可是朝廷通緝的要犯，黑榜上還掛著他的名字呢。”
軒轅七殺冷哼一聲：“這世上還有李文博不敢幹的事？他府裡藏著的通緝犯和狂徒多了去了，丁嘯天算老幾。”
徐傲峰看向軒轅七殺：“大人早就知情？”
軒轅七殺道：“不只我知道，錦衣衛的夏雲軒、袁雄，東廠的曹萬淳也都清楚。”
“有李文博護著，我們想動丁嘯天也沒辦法。”
徐傲峰眼神一動：“所以大人今晚故意不去救李首輔，是想借那刺客的手除掉丁嘯天？”
軒轅七殺沒說話，算是預設。
徐傲峰卻又擔心起來：“刺客若真能殺了丁嘯天，固然是好。可他萬一殺紅了眼，轉頭對付夏侯大人，夏侯大人豈不危險？”
丁嘯天排天榜十九，刺客若能殺他，實力恐怕還在軒轅七殺之上。畢竟軒轅七殺只排第十六。
夏侯玄策若對上這刺客，毫無勝算。
軒轅七殺卻淡然道：“玄策的安危不必你操心。在這金陵城裡，沒人殺得了他。”
說完，他望向門外，目光彷彿穿過半座城，落向李府。
那無形的刀意，在他眼中清晰如實物。
…………
嗖！嗖！嗖！
夜色中，道道身影飛掠而至，從四面聚向李府周圍。
最快的便是袁雄與夏侯玄策兩位大宗師。
二人各立一處屋頂，對視一眼，微微頷首，隨即同時望向李府內的戰局。
除了他倆，四周暗處還來了不少高手。
錦衣衛的幾位宗師千戶到了，四象軍團也有兩位主將現身。
眾人各自站在屋頂或遠處，靜靜觀戰。
還有些江湖人藏在黑暗裡，瞪大眼睛瞧著熱鬧。
有神秘高手殺入李府，欲刺當朝首輔李文博，更與天榜第十九的血屠丁嘯天激戰——這等幾十年難遇的大戲，比萬花樓那場還精彩，誰肯錯過。
“真沒想到，金面獅王實力如此可怕，連丁嘯天都被他壓著打。”
袁雄一到場便認出，與丁嘯天交手的正是漠北七煞之首，金面獅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