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壯漢沉默了一下,問:“你覺得那人身手咋樣?”
矮子眼珠子轉了轉,支支吾吾說:“這我哪兒知道啊老大,我又沒跟他交過手。”
“不過他就一個人,咱們這麼多兄弟,一人一刀也夠把他剁成泥了。”
魁梧大漢還有點猶豫。
他幹這**越貨的營生好些年了,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小心謹慎,該慫就慫。
不該碰的人絕不碰,專挑軟柿子捏。
矮子見老大不動,急忙催道:“我派了兩個人盯著那小子,再拖下去,他可要出鬼市了!”
“對啊老大,快拿主意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這種好機會可不能放過。”
“兄弟們多久沒吃肉了,再等下去飯都吃不上了!”
“老大!”
“老大!”
四周的人七嘴八舌,全都眼巴巴地盯著魁梧大漢。
送上門的肥羊,不吃白不吃。
他們這老大哪兒都好,就是太慫,每次動手前都磨磨嘰嘰的,一點魄力都沒有。
雖然這樣安全,可說到底就是膽小。
**越貨,哪能沒點風險?
富貴險中求,越危險才越賺啊!
看著弟兄們一個個急吼吼的眼神,魁梧大漢一咬牙,猛地抓起手邊的大刀,低喝道:“行,幹了!今晚開葷!”
“幹了!開葷!”
“喝酒吃肉!”
“太好了,總算要動手了,老子的大刀早就餓得不行了!”
一百八十五
二十來號人興奮地低吼著,跟著領頭的高壯漢子,一路朝鬼市外趕去。
…………
夜空漆黑,只有一點微弱的月光,勉強從雲縫裡漏下來。
蕭武道獨自走在鬼市外的荒山上,忽然停住了腳。
窸窸窣窣——
一陣急促的摩擦樹葉聲響起,二十多道人影從四周冒了出來,把蕭武道團團圍在中間。
一個魁梧大漢扛著大刀走上前,把刀往地上一插,扯開嗓子吼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
“牙縫裡敢蹦半個‘不’字,爺爺們管殺可不管埋!”
一套劫道的黑話說完,二十多個漢子全都惡狠狠地瞪著蕭武道,等他回應。
蕭武道卻一聲不吭,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們。四周一下子靜了下來。
魁梧大漢被他盯得心裡發毛,臉上有點掛不住。
這戲不對啊。
這時候你不是該問要多少銀子才能走嗎?或者跪下討饒嗎?
怎麼不說話?這不讓老子很沒面子?
“喂!說話啊!啞巴啦?”大漢身邊一個矮子朝蕭武道吼道。
蕭武道掃了一圈周圍這二十多人,目光落在大漢身後,幽幽說道:“就你們幾個?”
大漢一愣,沒明白他甚麼意思。
這時蕭武道又開口了:“算了,反正都是死,早晚都一樣。”
話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電光**人群。
魁梧大漢只覺得頭上一輕,腦袋就飛了起來。
緊接著,他眼前的景象猛地拔高,隨即天旋地轉。
他看見一道閃電在自己手下當中飛快穿梭,帶起一連串驚恐的慘叫。
噼裡啪啦一陣亂響,耀眼的電光在黑夜中格外醒目,像一顆流星劃過所有人身旁。
等蕭武道重新現身,那二十多顆腦袋同時飛上了天。
大漢這時才看見自己沒了頭的身體,終於明白——他已經死了。
魁梧大漢最後的意識消散前,心裡滿是後悔。
“這趟真不該來……踢到鐵板了。”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溼鞋?
小心了十幾年,一次失算,便是魂飛魄散。
殺完這群雜魚,蕭武道提刀而立,目光望向前面漆黑的林子,幽幽道:
“怎麼?還不出來嗎?”
跟著蕭武道的,不止這些廢物,還有更厲害的角色。
從他今晚出門往鬼市去,就察覺身後有人尾隨了。
蕭武道其實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沒有說破而已。
誰料到那背後的人如此沉得住氣,蕭武道都離開鬼市了,對方還按兵不動,反倒讓一群半路**的廢物搶在了前頭。
就在這時,嗤嗤幾聲破空銳響接連傳來——那是物體急速劃開空氣的聲音。
黑暗中,無數羽箭從林間飛射而出,箭尖寒光閃閃,猶如流星般直撲蕭武道!
箭來得極快,蕭武道察覺時已到眼前。
聽見風聲的剎那,他本能地動了。
電光神行步一經施展,蕭武道如電光騰空而起,將所有羽箭盡數避開。
幾支箭貼著他的臉頰掠過,他甚至能看清那**形的箭鏃:鋒銳無比,帶著三道放血槽,尾部還藏有機關,一旦射中目標,便會彈出倒鉤,牢牢鉤住皮肉。
若被這種箭射中,不挖掉整塊肉便無法止血,最終只會血流殆盡而亡。
“破氣輕羽箭!”蕭武道一眼認出。
這是大周精銳軍隊專用的箭矢,威力驚人,可輕易穿透先天高手的護體真氣;若配合諸葛連弩齊發,就連宗師的護體罡氣也能射穿。
此箭乃朝廷震懾外敵與江湖高手的大殺器,唯有最精銳的部隊方可使用,即便錦衣衛也需申請才能呼叫。
只因破氣輕羽箭鑄造極難、耗費極高,造一支的錢足以造出五十支普通羽箭。
“連破氣輕羽箭都動用了,李麟為了殺我,真是瘋了。”蕭武道立刻想到幕後主使是李麟。
軍械本是嚴管之物,破氣輕羽箭更是重中之重,民間不得私藏、不得買賣。
擅用軍械罪名極重,輕則罷官流放,重則斬首。
除了李家,誰還有這般膽子隨意動用?
“嗤!嗤!嗤!”
不容蕭武道多想,另一側黑暗的樹林中再次響起破風聲,二三十支箭又向他射來。
“李麟,你死定了!”
接連遭李麟派人襲殺,蕭武道的怒火已被徹底點燃。
“電光神行步!”
嘶啦——
蕭武道將電光神行步催到極致,整個人如一道閃電掠入林間。
此時他的身法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快。
飛射而來的箭矢在他眼中彷彿凝在半空。
蕭武道伸手一攬,把所有箭支抓在手中,隨即反腕擲回。
嗖!嗖!嗖!嗖!
箭矢倒飛回去,速度卻比來時快了數倍。
龍象般若功運轉到頂峰,龍象之力迸發,好似巨象拋鼎。
破風聲剛起,林中便接連響起淒厲慘叫。
僅僅一次反擊,埋伏的箭手已全數斃命。
那些倒射的破氣輕羽箭不僅穿透他們的身體,更接連貫穿後方好幾棵大樹,威力驚人。
另一側的箭雨又至。
蕭武道回身一掌拍出,渾厚掌勁將箭矢盡數定在空中,袖袍一揮,箭矢倒飛而回,林中剩餘的射手也被盡數擊斃。
蕭武道翻身落地,目光如刀,直刺樹林深處。
這時,一陣鼓掌聲傳來。
啪、啪、啪。
一名中年男子自林中緩步走出,看向蕭武道時眼中帶著驚訝。
“真沒想到,蕭百戶如此年輕,竟已是宗師境界,至少也在中期。”
“難怪鐵爪飛鷹會死在你的手裡。”
中年男子揹著一柄長劍,神色平靜,眼神卻銳利如鷹,望著蕭武道彷彿在看獵物。
蕭武道察覺到他周身籠罩著一層劍意,那劍意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
一片落葉掉在他肩頭,無聲無息斷成兩半。
蕭武道冷冷看著他:“是李麟派你來的?”
“不錯。”中年男子點頭,“誰讓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雖然我也討厭李麟,但不得不說,權勢有時確實好用。”
“蕭武道,你是個人才,可惜今日必須死。”
話音未落,男子已拔劍刺來。
他的劍極快,如流星劃過。
劍光一閃,劍尖已抵至蕭武道咽喉前。
劍芒吞吐,似毒蛇吐信,欲要噬人。
叮——
一聲清鳴,長劍驟然停住。
無論中年男子如何催動內力,劍身再難前進半分。
只因蕭武道的兩指,正穩穩夾住劍刃。
男子只覺得自己的劍像被兩座大山夾住,那股力量遠超他的想象。
然而,如此驚人的力量,竟只出自兩根手指。
靈犀一指!
這能夾住天下所有兵刃的靈犀一指,再配上滿級龍象般若功所賦予的十三龍十三象神力,讓蕭武道的指勁達到了難以想象的強度。
單論指力,蕭武道自信,在天人之境以下,世間已罕有敵手。
“你……”
察覺到蕭武道的真正實力,中年男子面色驚駭,神情大變。
但他反應極快,握住劍柄一擰,竟從劍身中又抽出一柄短劍。
原來他的兵器是一對子母劍。
中年男子當即抽身欲退,可蕭武道怎會讓他輕易脫身?
電光石火之間,蕭武道已殺至他面前,一隻凝聚渾厚真元的手掌,朝著中年男子的頭頂重重拍落。
“亢龍有悔!”
龍吟之聲震徹夜空,一條金色長龍在蕭武道掌心盤旋湧動。
只待勁力一吐,金龍便將騰空而出,奪人性命。
“飛劍術!”
感受到蕭武道冰冷的殺意,中年男子不敢再有保留,怒吼一聲,將全身真元盡數爆發。
磅礴真元破體而出,化作宗師罡氣。
他手中短劍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分為八,轉眼間化作漫天劍影,向蕭武道疾射而去。
吼!!!
金色巨龍咆哮騰空,與那漫天劍影轟然相撞。
轟隆巨響,真元迸裂,氣勁四濺。
浩蕩的餘波擴散開來,四周亂石巨樹紛紛炸碎。
即便是先天巔峰高手,若被這交鋒的餘威掃中,也會頃刻間被劍氣掌力撕成碎片。
哪怕是宗師境前中期的高手,也難免受傷。
“蕭武道,你贏不了我!”
“你絕不可能勝我!”
中年男子口鼻溢血,面色慘白,卻仍狀若瘋狂,嘶吼不休。
他已至強弩之末,卻仍在苦苦支撐。
飛劍術乃是飛仙門絕學,世間劍法至高之技,位列九品。
他不信自己會敗給蕭武道這個後起之秀……
然而縱有千般算計,無奈實力懸殊。飛劍術雖強,中年男子的內力卻終究不足。
此刻他所面對的,是一位真正的大宗師級強者。
那剛猛無儔的掌力,即便在大宗師之中也屬前列,豈是他一個宗師巔峰所能抵擋?
轟!
蕭武道一掌壓下,金色巨龍頓時將漫天劍影盡數碾碎,最終狠狠撞上中年男子的胸膛,瞬間透體而過。
中年男子倒飛而出,渾身鮮血迸濺,眼前一黑,意識迅速模糊,生命力急速流逝。
臨終之際,師父昔日教導的話語,又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雲兒,飛劍術雖是我飛仙門絕技,但你並未真正悟透其中精髓。”
“飛劍之術,精髓全在一個‘劍’字上。”
“劍若沒有靈性、沒有心,又怎能算作真正的飛劍?”
“你若是真想領悟飛劍的奧妙,甚至超越為師,就必須煉成一顆劍心。”
“唯有如此,將來才有望踏入劍仙之境。”
“若凝不成劍心,你這輩子至多也就停在宗師巔峰了。”
直到生命盡頭,這中年男子才恍然明白師父當年那番話的深意。
劍心,不是誰都能煉成的;劍仙,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既然身為劍客,便該有劍客的錚錚傲骨。
一人一劍,行走江湖,哪怕舉世為敵,也可一劍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