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武道頭也不回,擺了擺手:“你們想審便去審吧。不過想來,也審不出甚麼有用的了。”
長風別苑這處堂口,柳無霜才是堂主。
至於柳長風,不過是柳無霜手裡的棋子罷了。
他知道的,遠比柳無霜少得多。
來到千戶所中堂,蕭武道見到了袁雄。
“屬下蕭武道,參見千戶大人。”
“免禮。審得如何?”
千戶袁雄端著茶盞,一邊飲一邊問。
蕭武道看了看四周站崗的力士,神色肅然:“請千戶大人先屏退左右。”
袁雄聞言一怔,眼中掠過一絲銳光,猛地轉頭看向蕭武道。
他明白,蕭武道要他屏退旁人,定是審出了不得了的情報。
“都退下。沒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周圍的錦衣衛力士盡數退出了千戶所。
這時,蕭武道取出一份名單,拱手呈上:“這是從柳無霜那兒審出的名單,上面都是**暗中收買、勾結的朝臣,可視為**的內應。”
袁雄立刻接過,展開只看一眼,臉色便陰沉如鐵,殺意翻湧。
“奸賊!反賊!全都該殺!”
他一掌拍在茶桌上,渾厚掌力迸發,整張黃花梨木桌應聲碎裂。
過了片刻,袁雄強壓怒火,沉聲問道:“柳無霜所說是否屬實?”
蕭武道搖頭:“此乃刑訊所得。屬下判斷大半為真,但也不排除柳無霜有意誣陷朝中官員。”
“是真是假,還需千戶大人自行定奪。”
此事關係重大,蕭武道一個百戶壓不住,只能交由袁雄決斷。
袁雄卻擺手:“此事我也做不了主。”
“必須呈交指揮使,由指揮使上報陛下,請陛下聖裁。”
蕭武道拱手:“大人英明,理應如此。”
只要把這燙手山芋交出去便好,至於誰來定奪,與他無關。
袁雄收好名單,對蕭武道囑咐道:“在我回來前,此事不得透露給任何人。”
“另外,名單上那八名百戶,你派人給我牢牢盯住,一個都不準漏。”
“若他們有異動,就地格殺。”
說罷,袁雄取出一面令牌遞給蕭武道,眼中寒光逼人。
涉及**,袁雄絕不手軟。
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凜冽殺氣瀰漫中堂,溫度驟降。
可見袁雄已然震怒。
傳聞袁雄由當今皇上親手提拔,忠心不二。
如今看來,果然不假。
蕭武道接過令牌,行禮應道:“屬下遵命!”
這是袁雄的千戶令牌,卻與尋常不同。
令牌之上,刻著一個血紅的“三”字。
代表他在十三太保中位列第三。
持此令牌,蕭武道可對千戶以下錦衣衛生殺予奪。
即便在北鎮撫司內斬殺百戶,也不會受罰。
“叮,宿主觸發任務:清除**臥底。”
“北鎮撫司中有八名**臥底企圖潛逃,請宿主將其全部剷除,生死勿論。”
“任務獎勵:滿級傲寒六訣。”
終於來了。
見到此次任務獎勵,蕭武道心頭一振。
自得到雪飲狂刀以來,他一直在等待這門絕世刀法。
等了這些日子,系統終究沒讓他白等。
從千戶所出來,蕭武道領著薛華、宋立民,還有兩隊錦衣衛力士,直奔北鎮撫司門口去。
薛華搬著椅子,宋立民提著茶桌,跟在蕭武道身後。幾個力士還帶了瓜果點心,這一行人瞧著不像是去辦差,倒像是要去郊外遊玩。
沒錯,蕭武道就是要去堵門。
管你跑不跑,我就守在門口,看你往哪兒走?
…………
皇宮深處,大羅殿。
這兒是皇帝煉丹的地方。為寄託陛下飛昇成仙、長生不死的念想,便取名為“大羅殿”。
景泰帝總盼著有朝一日能成大羅金仙,與天上眾仙遨遊雲海,永生不滅。
從十二年前起,景泰帝就不再於御書房處理朝政,全都改到了大羅殿裡。
“奸賊!惡賊!逆賊!統統該殺!”
大羅殿中猛然傳出景泰帝的怒吼,好似猛虎咆哮。
吼聲震徹殿內,連外頭都聽得清楚。
聽見天子怒音,殿外的禁軍、太監、宮女全都嚇得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這話可不是說笑的。
眾人心裡都在猜,究竟出了甚麼事,竟讓景泰帝發這麼大火。
“陛下請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殿中,一位身著飛魚服的中年大臣躬身勸道。
此人便是當今錦衣衛指揮使夏雲軒,也是景泰帝最信賴的心腹。
夏雲軒看著不過四十模樣,實則已五十六歲。
只因他內功深厚,善於養生,才不顯老態,依舊精神奕奕。
他比景泰帝年長五歲,自幼便是皇帝的伴讀,兩人一塊長大。
因此,景泰帝對他毫無保留地信任。
夏雲軒也確實忠心耿耿,若無他在,景泰帝恐怕早已沒命三回。
“名單上的人都核驗過了?都查實了?”
“如今曉得這份名單的,共有幾人?”
景泰帝暫壓怒火,拿起名單看向夏雲軒問道。
夏雲軒恭敬回道:“尚未查完。此事關係重大,微臣一拿到名單,便立刻趕來稟報陛下,不敢耽擱。”
“若要細查,只需給臣三天時間,必能查個水落石出。”
“眼下知曉此名單的,除微臣與三太保袁雄外,只有百戶蕭武道及其手下兩名總旗。”
“微臣願以性命擔保,名單絕不會外洩。”
“三天?三天太久了。”
景泰帝冷冷一笑,神色陰沉,“誰能說得準,這三天裡會出甚麼變故?”
“蕭武道朕是知道的。既然你信得過他,朕自然也信得過。”
“可就算他和手下的人不走漏訊息,也難保不會從別處傳出去。”
“連錦衣衛的百戶都能和逆賊串通,誰知道北鎮撫司裡還藏著多少前朝的耳目?”
“何況朕也等不了三天——朕現在就要知道,這些亂臣賊子到底有沒有和外人勾結。”
“他們究竟做了哪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朕的朝堂上,到底還躲著多少前朝的逆賊?!”
聽見這話,夏雲軒急忙跪倒在地,“是臣管束不嚴,請陛下降罪!”
“起來吧,不怪你。”
景泰帝抬手虛扶了一下,“人心總是不知足,只要是人,就有弱點,自然會被那些逆賊趁虛而入。”
“他們會被收買,只能怪自己太貪,做得太難堪!”
景泰帝語氣驟然轉冷,殺意瀰漫,“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是朕待他們不夠厚嗎?給的俸祿還少嗎?還是他們平時貪得還不夠?”
“只要能辦事,平時拿一點、佔一點,朕也就當作沒看見了。”
“可要是和逆賊勾結——那就是踩到朕的底線了!”
景泰帝一把將奏摺名單甩了出去,衣袍與長髮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雄渾無比的真氣破體而出,席捲整座大羅殿。
單從這真氣的深厚便能看出,景泰帝自身的修為也絕不簡單。
收回真氣後,景泰帝漠然下令:“傳朕旨意,將名單上的人全部抓進大牢,你帶幾名太保親自去審。”
“務必給朕撬開他們的嘴,朕倒要瞧瞧,他們究竟有幾個膽子,敢和逆賊串通。”
“是,微臣遵旨!”
夏雲軒恭敬領命,緩緩退出了大羅殿。
殿門外,跪著一大片太監與宮女。
夏雲軒的背後,也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逆賊……前朝餘孽……個個都該死!”
他眼中寒光一閃,隨即隱沒。
北鎮撫司大門前。
自從接到袁雄的命令,蕭武道就直接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北鎮撫司的門口。
只要他守在這兒,名單上那八個錦衣衛百戶,就一個也別想走出這扇門。
蕭武道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手裡嗑著瓜子,地上落滿了瓜子殼。
旁邊的宋立民燒好一壺熱水,替蕭武道泡了杯茶,恭恭敬敬地端到他面前。
這是上好的雲龍雪頂,聽說由未出閣的姑娘親手採摘炒制,一斤就要五百兩銀子。
蕭武道其實不怎麼愛喝茶,自然捨不得花大價錢買茶葉。
這茶是他那位會做生意的岳父蘇越送的,一送就是十斤。
雖說蕭武道自己不愛喝,但拿來送給錦衣衛的同僚,拉攏拉攏感情倒是正好。
要不怎麼說岳父會做人呢,處理人際關係這一套,蕭武道可比不上。
“喲,蕭百戶,今天怎麼在這兒站著?被千戶大人罰來看大門了?”
一位和蕭武道熟悉的百戶經過,瞧見他這模樣忍不住笑起來。
後面跟著的兩個總旗也想笑,可一想到蕭武道平時的厲害,又不敢笑出聲,只能死死抿著嘴,臉都憋青了。
他們百戶和蕭武道交情好,敢開玩笑,他們可沒那個膽子。
蕭武道接過薛華遞來的茶喝了一口,笑笑說:“閒著沒事,聽說鎮撫司門口景緻不錯,過來瞧瞧。”
“在這兒看風景?”
那百戶愣了,左右張望——除了大門、石柱子、光禿禿的假山,啥也沒有。
這有甚麼好看的?
“蕭百戶,要是真閒得慌,老周我請你上萬花樓去啊!香香姑娘和若依姑娘可是天天唸叨你呢。”
一位姓周的百戶湊過來,搭著蕭武道的肩膀,笑得有點不正經。
蕭武道擺擺手:“今天不行,有事。”
“不行?該不會是腰不行了吧?”
幾個百戶互相遞眼色,都往蕭武道後腰瞧,一臉壞笑。
周百戶還搖搖頭,擺出過來人的口氣:“蕭百戶啊,年輕也得節制,別仗著身子好就亂來,將來後悔可來不及。”
旁邊幾個中年百戶也點頭附和:“老周說得對,咱們可是吃過虧的。”
蕭武道笑罵:“去去去,你們這幾個老傢伙,小爺我腰好得很!”
“哈哈哈,虛了就直說嘛,不丟人!”
幾人鬨笑起來。
“就是!老王我這兒可有獨門秘方,蕭百戶要是需要,回頭給你一份,保你生龍活虎!”
“好傢伙,老王你有這種好東西不早說?”
“怎麼,老周你也想要?”
“呃…那個,我不需要,不過我有個朋友,他需要。”
“哦~~明白,明白。”
老王那眼神,你自己琢磨。
正當蕭武道和幾個老油條說笑打趣時,一位中年百戶帶著兩名總旗從旁邊經過,直直朝大門走去。
蕭武道一見這人,立刻笑著招呼:“這是要去哪兒啊?張百戶?”
被他攔下的,正是張偉——名單上就有他的名字。
張偉笑著回禮:“原來是蕭百戶,好久不見。沒甚麼事,就是想帶幾個人去街上轉轉。”
“巡街?那不是衙門捕快的差事嗎?張百戶這是要搶活兒啊,不怕衙門找你麻煩?”
張偉笑道:“我不和他們爭功,就是閒逛打發時間。就算真逮到賊人,功勞也算他們的。”
蕭武道搖搖頭:“巡街多沒意思,正好這兒有幾個人,咱們玩兩把吧。”
老周、老王幾個百戶一聽,頓時來了勁。
老周急著說:“對啊,反正閒著,不如來幾局。”
老王也笑著附和:“上回輸了好幾百兩,今天非得贏回來不可。”
“張百戶,你也一起來吧?”
幾人都朝張偉發出邀請。
古時候沒甚麼娛樂,錦衣衛平時無聊,不是去聽曲,就是擲骰子賭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