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夕陽漸漸西墜。
一抹絢爛如火的晚霞，將汴梁城那高聳的城牆與鱗次櫛比的飛簷翹角，染上了一層迷人的金紅色。
天色漸漸暗淡了下來。
華燈初上。
伴隨著各處酒樓瓦舍裡亮起的第一盞紅燈籠，整個汴梁城彷彿瞬間被注入了某種魔力。
無數盞形制各異、散發著暖黃色光芒的燈籠，沿著清波盪漾的汴河兩岸，一路蜿蜒點亮，宛如兩條橫臥在大地上的火龍。
燈影交錯，畫舫凌波。
眾所周知，歷朝歷代對於夜晚的管控都很嚴格。
但在北宋，尤其是在這天子腳下的汴梁城，卻是一個實打實的特例。
大宋雖有宵禁的律法，但規矩卻十分寬鬆。
朝廷明文規定：夜市直至三鼓盡，才五更又復開張。
也就是說，凌晨一點之前，百姓和商販在夜市裡隨意遊玩交易，官府不會有任何明令禁止的干涉。
即便過了凌晨一點，名義上不許百姓隨意走動，但寬鬆的管理也是常態，巡夜的禁軍基本上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壓根就沒人真把這宵禁當回事兒……
正因如此，汴梁城才孕育出了這等繁華。
即便到了深夜，依舊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繁華似錦。
走在喧鬧的夜市街頭。
柳夢曦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她伸出空閒的那隻小手，輕輕揉了揉自己那吃得微微有些圓乎乎的平坦小腹。
小丫頭歪著腦袋，看向了走在一旁的李清照。
“清照姐姐~”
柳夢曦眉眼彎彎，笑嘻嘻地開口道謝：“今天真是多謝你的款待啦！”
“曦曦今天吃得好飽，玩得也真的好開心呀！”
那副毫無防備、可可愛愛的傻白甜姿態，惹得路過的不少行人都不禁頻頻側目。
經過這整整一個下午的吃喝玩樂。
柳夢曦早就對這位出手闊綽、性格豪爽的千古第一才女，放下了所有的敵意與戒備。
聽到小丫頭這般真誠的道謝。
感受到柳夢曦言語中對自己毫不掩飾的親近與認可，李清照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柳妹妹客氣了。”
她收起摺扇，語氣中透著一股令人如沐春風的謙遜與溫柔。
“這都是清照作為東道主，理所應當該做的分內之事。”
“況且……”
李清照話鋒一轉，那一雙泛著微光的秋水長眸，似笑非笑地瞥向了一旁的江澈。
“清照昨日，可是厚著臉皮，吃了江大哥不少絕世美味與仙家瓊漿呢。”
“若是今日不好好表現一番，日後哪裡還有臉面再去登門蹭吃蹭喝呀？~”
李清照的言語之間，充滿了熟稔的調侃與打趣意味。
經過這一整個下午的並肩同遊與融洽相處。
三人之間的關係，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拉近了一大步。
那種略顯生疏的“江公子”、“柳姑娘”，也已經自然地過渡成了更加親暱的“江大哥”與“柳妹妹”。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情感拉扯，被李清照這隻聰明絕頂的高階“小綠茶”，運用得爐火純青！
夜風拂過，撩起李清照鬢角的青絲。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江澈那張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愈發俊美無儔、神秘深邃的側臉上。
李清照那雙好看的眼眸滴溜一轉，忽然計上心頭。
一個大膽到極點、甚至可以說是驚世駭俗的念頭，在她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她停下腳步，轉身直視著江澈，嗓音慵懶，語不驚人死不休。
“江大哥……”
李清照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大大方方地開口提議道：“這尋常的街市咱們也逛得差不多了。”
“不知江大哥，可對那勾欄聽曲、軟香溫玉的銷金窟感興趣？”
她頓了頓，摺扇遙遙指向了汴河對岸那座燈火最為輝煌、鶯聲燕語最為密集的奢華樓閣。
“前面不遠處，便是咱們汴梁城內最負盛名的頂尖風月場所——醉杏樓。”
“不如……咱們現在就轉道去那醉杏樓裡，點上幾位清倌人，勾欄聽曲一番。”
“豈不美哉？~”
聽到李清照這種提議。
柳夢曦好看的嘴角忍不住輕微抽搐了兩下，整個人有些發懵。
她滿臉古怪地看向身旁這位躍躍欲試的清照姐姐，內心直呼離譜。
好傢伙！
這還是她記憶中那位名垂青史的千古第一才女嗎？
雖然史書上記載她瀟灑不羈、好酒好賭。
但是，她一個清清白白的世家大小姐，居然主動提出要去青樓點清倌人聽曲？
這也太狂放了吧！
柳夢曦有些無語，又有些好笑。
小蘿莉下意識轉過小腦袋，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身旁的好哥哥。
她輕輕抿了抿粉嫩的唇瓣，乖巧地沒有發出任何反駁的聲音。
但依照她對自家好哥哥那知根知底的瞭解……
對於這種能夠名正言順在古代勾欄聽曲的香豔提議，哥哥九成九是不會開口拒絕的！
一想到等會兒即將見到的畫面。
一群衣著暴露、滿身脂粉氣的古代狐媚子，嬌滴滴地圍在哥哥身邊各種獻媚……
柳夢曦的內心便不可遏制地湧起一陣酸溜溜的幽怨感。
她頗感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攤上這麼個精力恐怖、不知客氣為何物的人形泰迪哥哥，她這個正宮娘娘的日常防綠工作，簡直是任重而道遠！
聽到李清照的這種提議，站在一旁的小蓮也是滿頭黑線。
小丫頭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瞬間被自家小姐的虎狼之詞給雷得外焦裡嫩！
她服侍李清照也有好些年頭了，自然瞭解小姐那不按套路出牌的灑脫性格。
但她就算是想破了腦袋，也完全沒料到，小姐居然會提出這種荒謬絕倫的提議！
小蓮嚥了口唾沫，眼底浮現出一抹深深的擔憂。
這事要是傳回府裡，落到了老爺李格非的耳朵裡……
小姐頂多挨一頓禁足訓斥，可她這個貼身丫鬟，一頓結結實實的家法板子肯定是逃不掉的……
擔憂歸擔憂。
既然自家小姐興致勃勃，鐵了心要去那風月場所走一遭。
她一個做下人的小丫鬟，自然不敢當著外人的面去多嘴掃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