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許久，武傾城忽然仰起頭。
看著武達輕聲問道：“爸，為甚麼很多人會說，早熟的人通常都晚熟？”
“這不是自相矛盾麼……”
武達拉過一旁的一把椅子坐下。
看著自己的女兒，一字一句回答道：“一個人過早開始思考，過早開始理解，他的心靈就會過早地成熟……但這成熟是病態的，是強迫性的！”
“他知道了許多他這個年齡不該知道的事情，卻沒有學會他這個年齡應該學會的東西，比如信任，比如單純的愛……”
“他就像一個被迫起床趕路的人，身體在路上，靈魂卻還留在夢中，所以當他長大後，別人已經步入正軌時，他卻要去補童年時落下的那堂課！”
“那些過早扛起生活重擔，或是過早洞悉人性複雜的人，其成熟往往是一種防禦性的外殼，他們用理智構建了堡壘，卻將真實的情感隔離在外。”
“當同齡人開始獨當一面時，他們反而要回過頭去，學習那些自己跳過的基礎課程……”
武傾城怔怔地聽著，臉上多了幾分釋然。
武達看著她，最後又補充了一句：“比如脆弱……依賴！”
“或者，天真……”
“都說真正相愛的人，終究會走到最後！”頓了頓，武傾城又丟擲了一句問題，“那我為甚麼跟他走散了？”
武達聞言挑了挑眉：“因為你們其中，有一個人在說謊！”
“人要有翻篇的能力，不依不饒就是畫地為牢……”
說到這裡之後，看著武傾城那逐漸堅定的雙眸。
他又話鋒一轉開口道：“不過，話說回來……你真的想好了嗎？”
“進入深空秘境歷練，雖然確實能讓你快速提升自己的實力！”
“但相應的，這深空秘境兇險無比，國防大學裡那麼多名師跟那麼多修煉資源，想要變強也沒必要冒這種險的……”
武達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明白了。
就像那件，已經不適合武傾城的外套一樣！
他今晚話裡話外都在說。
武傾城沒必要，為了某些人去改變自己。
做她自己就好……
但武傾城聞言，卻是搖了搖頭：“不，我已經想好了！”
“這深空秘境，我一定要進……”
“總有一天，我要站在他的身旁！”
“而不是隻能站在他的身後，望著他的背影……”
她之所以選擇放手，選擇離開。
顯然，不止是因為葉青提跟葉雲伊！
更多的，是因為她自己……
武傾城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有自知之明。
從在閣樓裡顧然被江離三人圍攻，千鈞一髮之時葉雲伊救場！
而她甚麼都做不了的那一刻開始。
武傾城就知道，她輸了……
在那一刻裡，甚至武傾城自己都覺得。
該跟顧然在一起的，是葉雲伊！
而她只是一個，竊取別人勝利果實的小偷而已……
這讓武傾城看不起自己，她想要做出改變。
成為站在顧然身旁的那個人！
就跟葉雲伊那樣……
看著武傾城這目光灼灼的樣子，武達嘆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
自己這個女兒從小到大，他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說白了，就是被武達寵壞了！
這導致武傾城覺醒的，雖然是S+級的最頂級自然系惡魔果實能力，而且坐擁著最好的修煉資源。
但實力，卻是一言難盡……
就拿在百強挑戰賽上的表現來說，武傾城別說跟顧然比了。
她的表現，甚至還沒有凌野跟葉青提這些人亮眼！
這一直是武達的心病。
但想到武傾城畢竟是女孩，加上她覺醒的還是S+級的頂級自然系。
尋一良配，還是不難的！
所以他對武傾城一直以來，是比較放縱的……
可武達自然更希望，她的命運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成為某個人的附庸。
所以，他的心情是複雜的！
一方面。
武傾城終於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目標，有了變強的動力。
這自然是好事！
但另一方面，對於武傾城對感情的這種偏執。
他又無比擔憂……
爺孃聞黃來，出郭相扶將。
登女聞黃來，當戶理紅妝。
老登聞黃來，磨刀霍霍向黃毛……
嗯……武達是活剮了顧然的心都有了！
心裡問候了顧然。
是一百遍啊！
一百遍……
而此時，在自己房間裡面。
正研究著葉軍，那留在自己身體裡面的霸氣烙印。
想要提升一下自身實力的顧然！
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哈湫！！”
“哪個龜孫在罵我……”
他嘟囔了一聲後抓過一旁的紙巾，吸溜了一下鼻涕。
沒想到，這聲動靜落下的瞬間。
緊閉的房門，就被輕輕推開……
廊燈的暖光，順著門縫漫進昏暗的房間。
先探進來的，是姜敏滿是擔憂的臉。
她身上還披著件家居外套，鬢角的碎髮有些凌亂。
身後還跟著，抱著粉紅抱枕的顧清。
她半個身子躲在姜敏身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看著顧然，那對眸子裡。
寫滿了藏不住的擔心……
很顯然，兩人怕顧然做甚麼傻事根本就沒睡！
而是一直在房門外，守著他……
“你沒事吧？”姜敏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掩不住的緊張。
顧然猛地回神，扯出一個算不上自然的笑：“沒，沒事！”
“老媽你們怎麼還沒睡？”
姜敏下一秒，邁步走進了房間裡面：“我本來都已經要睡了，聽到你屋裡有動靜……”
顧清也跟在她身後，進了屋……
房間裡重新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夜風偶爾颳得窗沿輕響。
顧然垂著眼，千頭萬緒堵在喉嚨口。
沉默許久後，才悶聲開口。
問出了那句在，心裡盤桓了無數遍的話：“老媽，你說這輩子人要愛幾回才夠啊？”
姜敏聞言，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看著兒子眼底掩不住的頹喪，語氣溫和開口道：“真心實意愛一回就夠了！”
顧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抬眼看向她：“可是……”
姜敏聞言笑了笑，開口打斷了他：“哪有那麼多可是啊……人都得先愛錯那麼幾回，踩幾個坑！”
“她們不是來跟你過日子的，是來給你上課的，課上完了你學會怎麼去愛了，才能碰到那個真正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