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城的深夜萬籟俱寂,連街頭遊蕩的晚風都歇了聲響。
整個武家別墅。
只剩二樓西側的房間,還亮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燈光在濃稠的夜色裡,暈開一小片溫柔的輪廓……
跟遠在雲城的顧然和葉雲伊一樣,武傾城此時也毫無睡意。
她此時蹲在羊絨地毯的地板上,面前是一些摺疊整齊的衣物跟行李。
將東西陸續收進空間道具璀璨之心的武傾城,動作慢而穩。
像是在完成一場,鄭重的告別……
她並不是又雙叒叕要離家出走甚麼的!
而是明天天一亮。
她就要踏上前往帝都的列車,到帝都的國防大學報到。
就在將一切都準備好,武傾城站起身來時。
目光掃過房間的角落的垃圾桶旁後,她的動作猛地一頓。
隨即像是找了甚麼失而復得的珍寶,眼睛裡驟然亮起一點細碎的光。
抬頭就朝著虛掩的房門口喊道:“爸,你看…… 我以前喜歡的那個外套,居然在這裡找到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欣喜,同時似乎也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哽咽……
武達就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溫好的牛奶。
看了一眼武傾城高高舉起來的外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邁步走到了武傾城的面前,將牛奶遞給了她……
“有啥好開心的?”
“這不是你之前不要丟掉的嗎?!”
他的目光落在那件外套上,款式確實亮眼。
可衣角已經磨得起了球,領口還留著洗不掉的淺淡汙漬。
怎麼看,武達都覺得這外套。
配不上他這寶貝女兒……
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款式不但不適合你,尺碼也有點小了……”
武傾城把外套抱在懷裡,指尖攥著衣角。
指節都微微泛白!
眼眶,更是悄悄紅了一圈……
“那是之前嘛,現在我又喜歡了!”
“尺碼小了我可以減肥啊,我可以讓自己變得適合它……喜歡不就是要付出嗎?”
武達看著她這副樣子,有些欲言又止。
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語氣軟了下來:“你開心就好……但這外套又髒又有味,你該不會真的想穿著它去帝都吧?”
“我洗乾淨就行了!”武傾城抱著外套,鑽進洗手間。
水龍頭嘩嘩作響!
她倒了點洗衣液,對著那點汙漬搓了又搓。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白嫩的手指在冷水裡泡得發白起皺。
卻不肯停下……
半個多小時後。
她抱著烘乾熨平的外套來到了武達的面前。
興沖沖地將外套,套在了身上!
扯了扯緊繃的衣角,哪怕肩膀處勒得發緊。
扣上釦子後胸口連呼吸都有些不暢,武傾城還是轉過身。
對著武達擠出一個笑:“你看,不是挺好的嗎?”
“雖然有點小,但還是能穿的……”
武達的目光,落在她胳膊肘處。
那裡的布料因為她抬手的動作,正發出一聲極輕的撕裂響。
一道細長的裂口,就這麼猝不及防地綻放在平整的衣料上……
“還真讓你洗乾淨穿上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深夜無風的湖面。
卻字字都砸在武傾城的心上:“不過,這件外套又給你帶來了甚麼呢?”
“哦,它給了你一道裂口……”
武傾城猛地低頭,看著那道猙獰的裂口。
眼睛瞬間就紅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到了眼眶裡。
聲音中滿是顫抖與委屈:“怎麼會……我剛才洗的時候都沒破啊!”
“這說明,這件外套本身質量就有問題……” 武達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辯駁的篤定。
“我好不容易洗乾淨了!”武傾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指尖顫抖地撫過那道裂口,似乎是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終於繃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結果,質量卻這麼差……”
武達看著她這梨花帶雨的臉龐,嘆了口氣:“你想想,這件外套是從哪來的?”
武傾城低著頭,聲音細若蚊吶。
帶著,濃重的鼻音……
“垃圾桶旁邊撿到的……”
“它這麼好看,你猜你當初為甚麼把它扔掉?”武達伸手,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眼淚。
武傾城的肩膀猛地一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帶著哭腔喃喃道:“是我錯了,是我對它抱有太多的期待……”
“有沒有可能,是這件外套的問題?”武達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一下一下地安撫著,“不要試圖去拯救它,讓它待在它該待的地方……”
“那這件外套該怎麼辦?”武傾城吸了吸鼻子,抬著哭紅的眼睛看武達。
武達的目光落在那件繃在她身上,早已裂了口的外套上。
語氣平靜平靜開口道:“從哪來的,就讓它回哪去……”
這句話,顯然刺痛了武傾城。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武達見此,繼續開口道:“你以為有些人會一直陪著你,但事實是他只是剛好陪你走了一段路而已,時間從來不會幫你留下誰,它只會不動聲色地幫你看清……甚麼是人心,甚麼是人性!”
“再好的關係也有可能走到盡頭,這世上不會有人一直陪著你,就連影子,在黑暗無光的時候,也會悄悄離開你……”
“那些讓你輾轉難眠的人,他們只是來教你一件事,這一輩子,能一直陪著你的從來都只有那個了不起的自己!”
“所以,別再去賭人心了,與其拼盡全力盼著成為別人的例外與偏愛,不如自己活成別人羨慕的樣子……”
武傾城聽到這裡之後,抬手慢慢脫下了那件外套。
徑直走到垃圾桶邊,把它扔了進去!
就像扔掉了,那段讓她卑微到塵埃裡的回憶。
扔掉了那個拼命迎合,弄丟了自己的過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武傾城回到了床頭前,繼續收拾著行李。
武達沒有走,就靠在一旁的書桌邊。
安安靜靜地陪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