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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愷撒的反抗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愷撒的藍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冰冷。

而這位王,必須是他的兒子。

因為只有父子血脈的共鳴,才能讓聖盃反應爐的注入成功率超過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芬格爾的聲音從通訊器裡炸出來,那失敗了呢?

愷撒沒有看通訊器。

我在第六層的實驗室裡,看到過四十七具屍體。

都是加圖索家族旁支的年輕人,有些是我小時候一起上過騎術課的堂兄弟,有些名字我甚至叫不出來,他們被帶到這裡,被告知自己將為家族榮耀做出貢獻,然後被推進那臺機器。

沒有一個活下來。

最近一具屍體的死亡時間是三週前。

愷撒說完這段話的時候,整條走廊安靜下來。

楚天驕的表情看不出變化,但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了。

源稚女不知何時站到了源稚生身旁,輕輕握住了兄長的手腕。

喬薇尼側過臉去。

繪梨衣縮了縮肩膀,靠近了諾諾。

諾諾伸手攬住她,目光卻望著愷撒,帶著些許複雜。

路明非想起上一世愷撒曾親口講過他十三歲那年的故事。

母親古爾薇格的葬禮結束後,加圖索家族的長輩在城堡另一側舉行慶祝會——慶祝那個礙事的女人終於死了,繼承人終於能被純正地教育了。

十三歲的愷撒一個人燒了教堂。

他騎著偷來的哈雷摩托衝散了宴會,在滿地碎玻璃和尖叫聲中大喊:

我的未來我會親手奪取,但不是作為加圖索家的繼承人,而是作為愷撒!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叛逆少年的中二宣言。

七年後。

他站在同族屍體旁邊,穿著被血浸透的襯衣,用父親送給他的沙漠之鷹拆掉了父親建造的大門。

路明非忽然覺得這個詞很沉重。

有些人的中二,是說說而已。

有些人的中二,是用鮮血兌現的承諾。

所以你現在的目的是阻止龐貝?路明非說。

愷撒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裡面有驕傲,有一點點疲憊,還有某種路明非從未在愷撒臉上見過的東西。

信賴。

我來這裡有三個目的。愷撒緩緩說。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銷燬聖盃反應爐和全部龍骨儲備。

第二根手指。

第二,阻止龐貝·加圖索的封神計劃。

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忽然停了一下。

然後他露出一個非常愷撒式的笑容。

驕傲、刺眼、金燦燦的,像阿爾卑斯山頂的陽光。

我之前從通訊頻道聽到過你們的計劃,我想親眼看你路明非到底能不能把這個世界救回來。

路明非愣住了。

如果你做到了,那我輸得心服口服。

愷撒揚起下巴。

如果你做不到——

他把沙漠之鷹從腰間抽出來,在指尖轉了一圈,啪地扣進槍套。

那就輪到我了。

路明非盯著這個滿身傷痕、狼狽不堪卻依然試圖保持帝王儀態的金髮男人,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你知道嗎,愷撒學長,路明非說,如果未來總統競選的時候你用這種方式拉票,我肯定投你。

我不需要你的票。愷撒說。反倒是你需要我帶路。

楚子航走上前一步,與愷撒對視。

兩位曾經在卡塞爾學院爭鋒多年的對手和朋友,在避風港地下近千米深處重逢。

沒有握手,沒有擁抱,甚至沒有一句寒暄。

楚子航只是點了一下頭。

愷撒回了同樣一個點頭。

就夠了。

戰場上不需要多餘的客套。

等活著出去再喝酒也不遲。

走吧。路明非握緊軒轅劍,看向愷撒身後那條滿目瘡痍的走廊。

遠處,更深的地底傳來低沉的轟鳴。

系統倒計時在視野角落無聲跳動。

愷撒,路明非一邊走一邊問,龐貝現在在第七層?

是的,而且在第七層,愷撒走在他左側,沙漠之鷹已經重新上膛,還有一道門,那道門我打不開。

路明非腳步一頓。

所以你在等我們。

愷撒側過頭看他。

我在等能幫我砸開那道門的人。他的目光掃過路明非手中的軒轅劍,初代種級別的力量,加上這把劍,應該夠了。

如果不夠呢?

那就再加上兩個龍王。愷撒淡淡地瞥了一眼隊伍裡剛剛趕到的諾頓、夏彌、芬格爾等人。

諾頓嗤笑了一聲:小子,你連請人幫忙都這副嘴臉嗎?

加圖索家不請求,愷撒頭也不回,加圖索家提議。

你全家的提議方式都這麼欠揍嗎?

是的。愷撒極其坦然地承認了。

隊伍在昏暗冗長的走廊中快速推進。

愷撒走在前面帶路,腳步精準地避開了每一個他預先標記過的陷阱機關。

有些已經被觸發,牆壁上留著焦黑的爆炸痕跡,那是他來時用自己的身體和子彈趟出的路。

路明非跟在他身後,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謝謝。

愷撒的腳步停了零點三秒。

然後他繼續走。

這個詞不適合用在我身上。他說。

為甚麼?

因為我不是為了你做這些事的。

愷撒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

我是個密黨成員,我為密黨的使命……為公平、正義和我認可的那些原則,為了那些東西,我可以去死。

他頓了頓。

如果不堅持這些,愷撒·加圖索也就不是愷撒·加圖索了。

路明非看著他的背影。

金髮在應急燈的閃爍中忽明忽暗,像一簇不肯熄滅的火苗。

路明非加快腳步,與愷撒並肩。

走吧,學長。

別叫我學長。

那叫你甚麼?戰友?

愷撒沉默了一秒。

叫我愷撒就行。

前方是更深的黑暗。

倒計時繼續跳動。

一行人在通道里走著。

愷撒忽然抬手,“等一下”

眾人停住。

前方地面看起來平平無奇,可愷撒彎腰,從一具倒下的死士腰間抽出一枚彈匣,隨手朝前一丟。

彈匣落地的瞬間,整條走廊亮起了幽藍色的網格。

數十道鍊金切割線從牆壁兩側交錯彈出,像一群無聲掠過的刀鋒。

那枚彈匣在半空中被切成碎片。

芬格爾嚥了口唾沫:“加圖索家的裝修風格真硬核,進門先切客人。”

愷撒說:“龐貝很喜歡這種東西,他認為真正的貴族住宅應該保證不受無禮訪客打擾。”

“那你怎麼過去?”

“我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

愷撒走到牆邊,伸手按住一處不起眼的蛇徽。

徽記沒有反應。

他又向左挪了半步,用槍柄敲擊牆面三下,再敲兩下,最後一腳踹在地面某塊微微凸起的黑磚上。

幽藍網格無聲熄滅。

“第六層一共有十七處防禦節點。”他說,“我拆了九處,記住了八處。”

楚子航看著他的動作,忽然說:“你很適合執行部。”

愷撒看了他一眼:“我以為你會說我很適合當盜賊。”

楚子航認真想了想:“執行部也差不多。”

路明非差點笑出來。

哪怕走在死亡通道里,也會因為朋友一句冷笑話覺得自己還能再撐一會兒。

有了愷撒帶路,行進速度快得驚人。

他像一頭熟悉獵場的獅子,帶著眾人穿過一扇又一扇暗門,避開一處又一處陷阱。

有時候他會在岔路前停下,閉上眼聽幾秒,言靈·鐮鼬擴散開來,無形的風帶回牆體後的震動、遠處腳步聲、機械齒輪齧合聲,還有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呼吸。

“左邊有八個人,兩個改造死士,六個普通守衛。”

“右邊是死路,牆後有爆破陣。”

“前方三十米,龐貝的人留下了感應線,別踩紅色地磚,雖然它看起來比黑色的更貴。”

芬格爾忍不住說:“你們加圖索家連陷阱都要搞審美差異化?”

愷撒說:“我們家族最大的缺點就是品味太好,壞事也要做得像藝術展。”

他們抵達第七層前的最後一道防線時,倒計時還剩6小時。

那是一條筆直向下的巨大通道,寬闊得足以讓十輛裝甲車並行。

通道盡頭是一道半圓形閘門,閘門後方傳來某種深沉的脈動聲,像一顆被埋在地下的巨大心臟正在緩慢跳動。

而在閘門前,站著龐貝·加圖索。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黑色三件套,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皮鞋乾淨得幾乎能映出燈光。

他像是剛從羅馬某場私人酒會里抽身出來,而不是站在避風港地底世界的末日戰場上。

他身後,是三十多名加圖索家族死士。

每一個都戴著銀白色面具,身形比普通混血種更加修長強悍,面板下隱約浮動著鱗片狀的暗紋。

那不是正常的S級混血種能帶來的氣息,而是被龍骨、鍊金藥劑和殘酷改造強行堆起來的怪物味道。

他們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排被馴化的人形龍類。

龐貝看見愷撒走在路明非身邊時,臉上終於出現了變化。

那表情很複雜。

失望,憤怒,還有某種接近悲傷的東西。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路明非甚至會覺得他真像一個被兒子傷透了心的父親。

可這世上最噁心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些人明明親手把刀磨好遞給你,卻還要擺出一副“你為甚麼不理解我”的樣子。

“愷撒。”龐貝開口。

“你讓我很意外。”

愷撒面無表情:“是嗎?你不應該意外。”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生下了我,你應該最瞭解我。”

龐貝沉默。

愷撒說:“我從來不做棋子。”

死士們的手同時按向武器。

路明非握緊軒轅劍,黃金瞳在黑暗中一點點亮起。

楚子航提刀站到他左側,君焰的高溫讓空氣開始扭曲。

源稚生和源稚女一左一右,刀與夢境同時等待出鞘。

繪梨衣白色瞳孔中的光越發純淨,像雪原盡頭升起的月亮。

諾頓、夏彌、芬格爾等人同時擺出攻擊的姿勢。

龐貝看著愷撒,輕輕嘆了口氣。

“你母親如果還在——”

“不要。”

愷撒猛地打斷他。

那是他第一次失控。

聲音像被甚麼東西撕開了,露出裡面血淋淋的傷口。

“提她的名字。”

龐貝看著他。

“她會希望你活下去。”

“她會希望我像個人一樣活下去。”愷撒說,“不是像你們計劃表上的一項實驗材料。”

龐貝的眼神微微冷了下來。

“你不明白我們面對的是甚麼。”

“我不想明白那些。”愷撒說,“我只知道我面對的是一個害死我母親、害死帕西、還準備把我獻祭給家族野心的父親。”

他拔出沙漠之鷹,槍口垂向地面。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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