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是諾頓的罵聲：“我靠！你們人類真沒禮貌！打招呼用火箭彈啊？”
夏彌的聲音緊隨其後：“左側通道塌了半邊！芬格爾，把三號閘門關上！”
芬格爾：“正在關正在關！別催！這破系統比我大學績點還不穩定！”
零的聲音很冷：“右側接敵，十二人，已解決四人。”
上杉越的聲音從更遠處傳來，伴隨刀鋒斬過金屬的尖嘯：“左翼交給我，誰敢過來，我就讓他知道拉麵師傅為甚麼需要一把好刀。”
路明非握緊軒轅劍。
路麟城終於撕下了最後一層偽裝。
他開始用避風港的全部武力絞殺他們。
上方，中轉區正在開戰。
前方，龐貝的鍊金門堵死了道路。
系統倒計時無聲跳動。
。
路明非盯著那道黑色鍊金門。
他忽然覺得很疲憊。
從芝加哥到莫斯科，從諾里爾斯克到杜金卡，從破冰船到避風港，他一路闖過來，像個不停趕場的倒黴打工人。
外面奧丁在搞滅世矩陣，裡面親爹和龐貝還要搞政治。
世界末日都到了，大家還是不能放下成見坐下來喝杯熱水嗎？
不能。
因為有些人就是要在泰坦尼克號沉沒前搶頭等艙座位。
諾諾低聲說，“在想甚麼呢？”
路明非看了她一眼。
諾諾臉色蒼白，卻衝他笑了笑：“別擺出那種表情，你現在看起來像網咖通宵打到最後發現老闆拔了網線。”
“我以前真遇到過。”路明非說，“而且那局我快贏了。”
“所以？”
“所以還能怎樣？就回家咯，難不成還要跟老闆拼命？”
諾諾挑眉：“那現在呢？”
路明非看向門。
“現在老闆最好祈禱自己不是奧丁或者龐貝。”
就在這時。
門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
所有人瞬間安靜。
那不是鍊金陣列啟動的聲音，也不是門鎖解除的聲音。
是撞擊。
像有人在門的另一側，用某種沉重的東西砸這道門。
轟！
第二聲。
黑色金屬牆上的龍文微微震顫，金色加圖索家徽亮起又暗下。
楚子航抬刀。
楚天驕微微側身。
源稚生雙手按上刀柄。
喬薇尼護在繪梨衣身前。
路明非眯起眼。
轟！
第三聲。
門被打出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從裡面忽然探出了一截黑洞洞的槍口。
沙漠之鷹。
銀色槍身上刻著繁複花紋，槍口還冒著淡淡硝煙。
一個冷淡又帶著傲慢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讓開。”
短暫的沉默。
那聲音頓了頓，像是隔著門也能想象出外面眾人的表情，於是更不耐煩地補了一句。
“這個門只能從裡面被破壞，我現在給你們開門。”
路明非愣了半秒。
“愷撒。”諾諾輕聲說。
門後的男人似乎聽見了她的聲音。
那邊沉默了一瞬。
然後愷撒·加圖索的聲音重新響起。
依舊驕傲，依舊冷淡，依舊像那個會穿著白色禮服站在遊艇甲板上、覺得全世界都該為他讓路的學生會主席。
只是這一次，他站在加圖索家的門後，對著加圖索家防禦系統的控制中樞開槍。
“路明非。”愷撒說，“你最好離門遠一點。”
“為甚麼？”
門後傳來子彈上膛的聲音。
“因為我不知道這個門還有沒有其他機關。”
......
鍊金黑門從內部被推開，愷撒·加圖索單手持槍站在門後，金髮凌亂，身上的白襯衣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昂貴的西裝外套只剩半邊袖子還算體面，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順著下頜線凝固成暗紅色。
他身後是一條面目全非的走廊。
牆壁上到處是彈坑和刀痕，天花板垂下被割斷的電纜，幾盞應急燈忽明忽暗。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加圖索家的族人和避風港的守衛，有些人還活著，捂著傷口低聲呻吟，有些人則永遠安靜了。
愷撒就站在這一片廢墟中央，像一頭剛剛從競技場殺出來的黃金獅子。
他看見路明非的時候挑了挑眉。
“來得比我想象中慢一點。”他說。
路明非盯著他看了兩秒。
感覺很離譜，絲毫沒想到這傢伙會出現在這裡，似乎還特意等著他的樣子。
但離譜歸離譜，路明非心裡那根繃到快斷的弦，竟然因為這傢伙的出現鬆了一瞬。
這世界真奇怪。
有些人你以前覺得是情敵，是麻煩，是人生中一座金燦燦的高山。
可走到世界末日的時候，他忽然從門後殺出來，滿身是血地問你怎麼才來。
路明非說：“你怎麼在這裡？”
愷撒把沙漠之鷹轉了一圈，插回腰間。
他靠在門框上，像靠在某個豪華宴會廳的大理石柱邊，姿態仍舊帶著加圖索家族教科書般的優雅，只是那點優雅被血和灰塵糊得有點慘烈。
“一個多月前我就來了。”他說。
愷撒的目光越過路明非，看了一眼楚子航，又看了一眼源稚生，最後落迴路明非臉上。
“帕西死後，我一直在查加圖索家族的底細。”他說，“那些老東西把秘密藏得很好，賬本是假的，檔案是假的，家族會議記錄也是假的，可死人不會撒謊，尤其是為我死的人。”
他說到“帕西”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沒有變重，也沒有變輕。
可路明非忽然想起那個有著雙色瞳的年輕人。
帕西·加圖索。
永遠站在愷撒身後的影子，溫和、安靜、忠誠得像一柄插在鞘裡的刀。
那個人用命給愷撒撕開了一道縫，讓他終於看見所謂“榮耀”背後堆滿的屍骨。
愷撒說：“所有線索都指向這裡，避風港，我用我全部的現金流收買了我爸隊伍裡一名打雜的隨從，靠著偽裝成隨從才得以混進來的。”
楚子航微微皺眉：“你躲過了末日派和加圖索家族兩邊的監控？”
“我從小就在加圖索家的宅子里長大。”愷撒淡淡地說，“如果一個孩子從出生起就在牢籠裡生活，他遲早會學會如何悄無聲息地撬鎖。”
路明非看著他：“你看到了甚麼？”
愷撒沒有立即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只用來握高爾夫球杆和紅酒杯的手，此刻指節上全是乾裂的傷口，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火藥殘渣。
他似乎在整理措辭。
這一點讓路明非微微驚訝。
愷撒·加圖索從來不整理措辭。
他天生就知道該說甚麼、怎麼說、用甚麼角度讓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像在頒佈法令。
但此刻他沉默了五秒鐘。
然後他開口。
你知道龍骨值多少錢嗎？
路明非微微一愣。
這個開場白不太尋常。
愷撒說：一塊拳頭大的龍骨碎片，在混血種黑市上可以賣到三千萬美元，不僅僅是因為它稀有，更是因為它能做的事——增幅言靈、改造血統、甚至短暫壓制龍化。
他停頓了一下。
第六層以下有一個倉庫，裡面存放著超過三噸的龍骨。
空氣凝固了。
三噸。
芬格爾在通訊頻道里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路明非在腦中飛快換算，三噸龍骨，按黑市價格，足以買下半個瑞士。
但金錢不是重點，重點是——三噸龍骨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加圖索家族幾百年來，參與了不知多少次屠龍行動，而那些本該上交密黨總部封存的龍骨，每次都被他們私吞了一部分。
一塊一塊。
一年一年。
積攢到了這個駭人聽聞的數字。
帕西在死之前，留給我一份東西。愷撒的聲音沒有起伏，一張儲存卡，藏在他留給我的那把奧古斯都的刀柄裡。
路明非想起帕西那把與愷撒狄克推多成對的戰刀。
帕西用我叔叔秘書的身份，花了六年時間，一點一點複製了家族的核心檔案機密。
他知道自己遲早會死在任務中，所以提前做了備份。愷撒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個傻子……把甚麼都算好了。
他的目光掠過眾人，最後定在路明非臉上。
加圖索家族在避風港搞了一個專案。
愷撒說出了一個詞。
封神計劃。
源稚生的瞳孔微縮。
楚子航握刀的手指關節泛白。
愷撒說：龍骨只是基礎原料，真正的關鍵是一種叫聖盃反應爐的鍊金裝置，龐貝花了二十年建造它，它的功能只有一個——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把龍王級別的血脈，注入一個人類容器裡。
沉默。
可怕的沉默。
路明非覺得自己聽懂了，但大腦拒絕處理這個資訊。
容器？繪梨衣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問自己。
愷撒看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種奇異的共鳴。
容器。
繪梨衣從小被赫爾佐格當作的容器培養。
而愷撒——
龐貝需要在家族中尋找一個血統純度足夠高的混血種作為載體，愷撒說，最好是A級或以上，身體經過長年強化訓練，精神意志足夠堅韌，能承受龍化衝擊而不崩潰。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巧了，整個家族符合這個條件的人不超過五個，而其中一個恰好是他兒子。
路明非終於明白了。
為甚麼龐貝要來避風港。
為甚麼加圖索家族要在末日前夕下這麼大一盤棋。
他們是要利用路鳴澤的黑王血脈，配合三噸龍骨和聖盃反應爐——
把愷撒改造成新的龍王。
你老爸，路明非的聲音有點乾澀，他要把你變成……
怪物。愷撒乾脆利落地替他說完，精確一點說，是人造龍王，一個保留人類意識、卻擁有龍王級別力量的終極兵器。
他覺得這是加圖索家族存續千年的終極榮耀——不再依附於密黨，不再匍匐於龍王腳下，而是親手創造一位屬於加圖索家族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