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回到肅殺的英靈殿。
全息大螢幕上的畫面陡然一閃。
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市交易記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實驗室的實時影片畫面。
床上被挾持的男嬰消失了,酒德麻衣那張冷豔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她身後倒滿了陳家的高階研究員和殘破的瓦爾基里。
那個男嬰正被酒德麻衣抱在懷裡。
“鑰匙”在鏡頭前看到了諾諾,他顯然不明白此刻正發生著怎樣的權力博弈,只是像往常一樣,衝著螢幕裡那個紅頭髮的姐姐露出了一個純粹的笑臉。
諾諾一直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心絃,在那一刻終於放鬆了下來。
如果不是路明非扶著她,她幾乎要虛脫地滑倒在地。
她微微偏過頭,看著身側那個眼底流轉著暗金色十字星瞳的男人。
他好像變得成熟了,學會了提前籌謀,隔著半個地球,不動聲色地粉碎了她心底最後的噩夢。
而主審席前,陳城最後的一絲生氣彷彿被抽乾了。
他最後的籌碼也灰飛煙滅,那張一貫保持著上位者城府的臉龐扭曲成一團,整個人癱倒在高背椅上,渾身止不住地痙攣。
路明非甚至沒有施捨給這位“岳父”半個多餘的眼神。
他緩緩轉過頭,將那如同利劍般凝結著實質性威壓的目光,直刺坐在主位邊緣的龐貝·加圖索與弗羅斯特。
“加圖索家是打算繼續做陳家的盟友,還是準備換個話題?”
路明非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卻在寂靜的大殿裡震得人耳膜生疼。
“比如,我們要不要順便再聊聊……加圖索家在‘避風港’裡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我想秘黨的諸位一定會對加圖索家的那些‘偉大工程’很感興趣。”
此言一出,偌大的英靈殿彷彿被抽乾了空氣。
“避風港”三個字落入龐貝耳中的瞬間,這位數十年如一日扮演著花花公子的男人,瞳孔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
那是加圖索家準備了百年、傾盡無數資源打造的封神底牌!這個本該被重重黑幕掩蓋的終極機密,為甚麼會從路明非嘴裡輕描淡寫地吐出來?
極致的恐懼與權衡在零點零一秒內掠過龐貝的大腦。
他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一個讓全場瞠目結舌的動作。
龐貝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弗羅斯特面前,掄圓了胳膊,反手就是一個響亮到極點的耳光!
“啪!”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直接將這位代理家主扇得一個踉蹌,連帶著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都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
弗羅斯特捂著迅速紅腫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愚蠢!狂妄!不可理喻!”龐貝滿臉痛心疾首,指著弗羅斯特的鼻子破口大罵,他轉過身,用一種充滿歉意與沉痛的目光環視全場。
“諸位!我以加圖索家現任家主的名義起誓,一切指控路明非、勾結陳家、甚至企圖武裝干涉學院的行為,皆是弗羅斯特·加圖索的擅自做主!家族對此毫不知情!”
為了保住“避風港”的秘密,他不惜當場把親弟弟按進泥潭裡,影帝級的臨場發揮,讓路明非在心裡暗自冷笑了一聲。
“另外!”龐貝轉過頭,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諾諾,“加圖索家族單方面撕毀與陳墨瞳小姐的婚約,從現在起,陳墨瞳小姐恢復完全的自由之身,她的人生將不再受任何陳舊契約的束縛。”
“為了彌補這場荒謬的鬧劇給學院和路明非同學帶來的精神損失,加圖索家族將無償捐贈一億美元給卡塞爾學院,用於……修繕停機坪和英靈殿的地板。”
隨著加圖索家族的光速滑跪,這場原本氣勢洶洶的調查組逼宮大戲,徹底淪為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陣沉穩的車輪滾動聲從大殿深處傳來。
昂熱校長穿著病號服,披著黑色的西裝外套,坐在輪椅上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底那股老派黑手黨教父般的鐵血冷酷卻比以往更甚。
“看來我來晚了,鬧劇已經結束了。”
身穿黑色風衣的執行部專員從校長身後湧出,他們粗暴地將癱軟的陳城和重傷的陳梁玉從地上拖起來,直接套上黑色的頭套。
等待這對父子的,將是秘黨最高階別的審問與不可見天日的牢獄。
龐貝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亂的純手工西裝袖口,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大殿中央的路明非。
那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種對等存在的忌憚。
“後生可畏。”龐貝低聲說了一句,頭也不回地帶著顏面掃地的弗羅斯特匆匆離去。
英靈殿厚重的大門再次敞開。
外面的風雨已經停了,芝加哥的清晨終於撕開了陰沉的雲層,透出一絲微薄的金色陽光。
路明非牽著諾諾的手,踩著滿地碎裂的玻璃,一步步走出了大殿。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諾諾停下腳步仰起頭,對著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雨後泥土腥氣的空氣。
在那一瞬間,那個從幼年時期就折磨著她的陰影,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現在只是陳墨瞳,是路明非的諾諾。
諾諾猛地轉過身,笑靨如花地一把抱住路明非的脖子。
哪怕身高有著些許差距,她也藉著衝力在路明非身上掛住,開心地轉了兩個圈。
“喂喂……師姐你慢點。”路明非嘴上吐槽著,雙手卻本能地攬住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生怕她摔了。
諾諾沒理會他的抗議,她站定後,伸出雙手狠狠地揉進了路明非的頭髮裡,把那原本就有些凌亂的黑髮直接揉成了一個誇張的雞窩。
接著,她兩隻手一滑,用力擠住路明非的臉頰,把他的嘴唇擠得像個搞笑的小鴨子。
“謝謝你啊,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