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凝視著路明非的眼睛,他那雙之前一直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眸子此刻溫馴得像只大型犬。
沒有等路明非說話,諾諾閉上眼睛,踮起腳尖,對著那雙被擠變形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這不是在濱海小城那間溫馨公寓裡的纏綿,這是一個帶著劫後餘生的熱烈、張揚到極點的宣告。
她把所有的感激、所有的愛意,和那個擺脫宿命後嶄新的自己,全部揉碎在這個吻裡。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楚子航提著“村雨”站在不遠處,眼睛裡閃過一絲老父親般的欣慰。
他身邊的夏彌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了一句:“哇哦,光天化日,世風日下,師兄你看他們多囂張。”
“小聲點,你別打擾他們。”楚子航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剛黑完防火牆的芬格爾也從不知道哪個角落鑽了出來,手裡還端著半杯沒喝完的星巴克,對著擁吻的兩人狂吹口哨。
昂熱坐在輪椅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蒼老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足足過了十幾秒,諾諾才喘著氣鬆開路明非。
她落落大方地轉過身,紅色的長髮在微風中飛揚,完全不在乎周圍那一圈吃瓜群眾的目光。
反倒是剛才在英靈殿裡氣吞山河、彷彿隨時要毀滅世界的路明非,此刻老臉一紅,不自然地乾咳了兩聲,試圖把被揉亂的頭髮扒拉整齊。
昂熱示意身後的護士把自己推到路明非身邊。
“幹得不錯,路明非。”昂熱抬起手,示意路明非俯下身來。
路明非湊近了些,老人的聲音壓低:“晚點來一趟校長辦公室,我們需要好好聊聊。”
說完昂熱直起身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示意護士推他離開。
昂熱前腳剛走,芬格爾後腳就跟個大型犬一樣撲了上來,一把攬住路明非的肩膀。
“師弟!”芬格爾一臉諂媚地邀功,“剛才的戲碼帥不帥?
師兄我可是頂著被開除的風險,強行黑進了陳家在世界各地的絕密資料庫與暗網節點,才蒐集到師弟你說的那些黑料證據。
就憑這力挽狂瀾的操作,你不得請我吃頓好的?最起碼也得是芝加哥米其林三星的紅絲絨蛋糕加烤牛排吧?”
路明非看了一眼芬格爾那張市儈但可靠的臉,又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和夏彌有說有笑的諾諾。
他摸出手機看了下時間。
“行,請!現在就請!”路明非大手一揮,“楚師兄,夏彌!走,食堂二樓包間,我買單,你們隨便刷!”
“師弟萬歲!”芬格爾激動得兩眼放光,臉上的諂媚瞬間笑成了一朵燦爛的老菊花,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路明非走到諾諾身邊,牽起諾諾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
夜色深沉,雨後的卡塞爾學院帶著一股溼冷的草木腥氣。
路明非獨自走在通往校長室的石板路上,他身上那件純黑色的風衣下襬在夜風中微微獵獵作響,修長挺拔的身影幾乎要與周遭的夜色融為一體,皮鞋跟敲擊在積水的石板上,發出冷冽的足音。
到達門口,諾瑪那顆隱蔽在牆角的攝像頭無聲地轉動,鏡頭內綠燈閃爍,“滴”的一聲輕響,沉重且雕花繁複的實木雙開門自動向兩側滑開。
屋內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光暈灑在寬大的橡木辦公桌上。
希爾伯特·讓·昂熱,這個數次從地獄裡爬回來的老紳士正背對著門口。
他轉過身,胸前的紅玫瑰在暗光下像是一團燃燒的血。
“坐。”昂熱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絲沙啞。
路明非沒有客氣,大馬金刀地在對面坐下。
校長,你不是應該躺著嗎?
躺了一天了,躺出褥瘡也躺不出奧丁的腦袋。
昂熱拿起桌上的一瓶威士忌擰開瓶蓋,往兩隻洛克杯裡各倒了一些琥珀色液體,他的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個剛從重症監護裡爬出來的百歲老人。
昂熱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一份牛皮紙檔案袋推到他面前。
檔案袋邊緣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那是執行部對陳傢俬軍連夜審訊的“成果”。
路明非抽出一看,黃金瞳微微收縮。
“口供拼湊出的真相,遠比加圖索家想要那點優秀基因噁心得多。”
昂熱端起酒杯,銀灰色的眼底湧動著極寒的鋒芒,“陳家那群蠢貨以為自己掌握了甚麼了不得的生物技術,實際上,他們只是某些古老存在的代工者。
諾諾根本不是普通的A級混血種,她的靈魂波長極其罕見,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被刻意篩選出來的世界樹祭品。”
路明非拿著那張沾血的紙,紙張在指尖發出細微的變形聲。
“奧丁一直在尋找一樣東西,一個能夠共鳴白王精神元素,或者說能夠重構世界樹的引子。”
“而諾諾的血脈,就是那把終極的鑰匙,這就是為甚麼陳家死也要把她捏在手裡,這也是為甚麼加圖索家明知她性格桀驁,卻依然堅持這場聯姻。”
路明非腦海中轟然一聲,無數前世的記憶碎片倒捲上來。
前世,奧丁一次又一次地投出那柄必中的長槍昆古尼爾將諾諾釘死在命運的牆壁上。
以前他以為那是奧丁為了逼自己交易、逼自己絕望,但現在看來,奧丁的目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為了諾諾這個“祭品”!
他猛然回想起今天清晨,在芝加哥的酒店裡,諾諾陷入的那場詭異夢魘。
她夢見自己被世界樹的枝條貫穿,封死在窒息的白繭中。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噩夢,而是她血脈深處的基因記憶,正被那個高坐九天的神明力量悄然喚醒!
路明非的呼吸不自覺地粗重起來,黃金龍血在血管中發出江河奔湧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