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猛然往前撲,整個身體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三米高的身軀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右爪揮出,五根黑色的指甲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直奔源稚生的咽喉。
路明非從斜刺裡殺出,在怪物撲出的瞬間,他往前衝。
左腳踩在破碎的地板上,身體向左傾斜,整個人像陀螺一樣旋轉起來。
手裡的“饕餮”隨著旋轉的力道揮出,刀鋒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從側面斬向怪物的右臂。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
“饕餮”砍在怪物的鱗片上,濺起一蓬火花。
鱗片碎了,裂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血從傷口湧出來。
但刀鋒沒能完全砍進去,卡在鱗片和骨頭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怪物轉過頭看他。
那雙金色的豎瞳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煩人的蟲子。”怪物說。
它左爪揮出。
路明非急忙抽刀後退,但慢了半拍。
左爪的指甲擦過他的胸口,切開卡塞爾學院的墨綠色校服,切開裡面的白襯衫,切開面板。
五道平行的傷口從左胸一直延伸到腹部,血瞬間湧出來,把校服染成暗紅色。
路明非踉蹌後退,撞在牆上。
牆被他撞得裂開,灰塵和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流出來,滴在胸前,和傷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路明非!”諾諾大喊。
她奮力殺退幾個死侍,不管不顧地衝過來,手裡的“暴怒”劈向怪物的後背。
這一刀用了全力,劍鋒撕裂空氣,發出火車鳴笛般的尖嘯。
但怪物沒回頭,只是尾巴一甩。
三米長的尾巴像鋼鞭一樣抽在諾諾身上。
諾諾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廚房的櫃子上。
櫃門被撞碎,裡面的碗碟嘩啦啦掉下來,碎了一地。
她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手裡的“暴怒”脫手飛出,掉在血泊裡。
楚子航這時也從側面殺出。
村雨的刀身在昏暗的室內拉出一道青灰色的光弧,刀鋒直取怪物的左眼。
這是計算過的一刀,怪物剛用尾巴抽飛諾諾,身體重心在右,左半邊是空檔。
村雨的速度快得驚人,刀尖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線,像一道閃電,劈開黑暗,劈向那隻金色的豎瞳。
但怪物還是偏頭躲開了大部分揮刀軌跡,在刀尖堪堪劃過眼球的前零點一秒,怪物閉上了眼睛,它的眼皮上也佈滿了細小的鱗片。
村雨的刀尖刺在眼皮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火花四濺,刀尖在鱗片上劃出一道白痕,但沒能刺穿。
怪物睜開眼,右爪揮出,拍向楚子航的胸口。
楚子航立刻抽刀後退。
但怪物的速度太快,右爪拍在他的胸口,楚子航倒飛了出去。
他摔在陽臺上,血從胸口湧出來,在雨水裡暈開一大片紅色。
“楚子航!”路明非嘶吼。
他想站起來,但胸口那五道傷口太深,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裡攪動。
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身體往下流,在腳下匯成一攤。
怪物轉過身。
它看著路明非,看著這個胸口被切開、渾身是血、卻還想站起來的少年。
“勇氣可嘉。”怪物說,“但沒用。”
它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路明非面前。
右爪抬起,五根黑色的指甲對準路明非的頭頂。
雨水順著指甲往下流,滴在路明非臉上,滴進他的眼睛裡。
“再見。”怪物說。
爪子落下。
但在碰到路明非頭頂的前一秒,停住了。
不是怪物想停,是不得不停。
因為有一隻手在後面抓住了它的手腕。
怪物想發力掙脫但發現紋絲不動。
它愕然地轉過頭。
源稚生站在它身後。
他已經站起來了,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杆標槍,插在血泊和廢墟里。
他的左手抓著怪物的手腕,右手握著蜘蛛切。
刀身橫在胸前,刀尖指向怪物的心臟。
雨水從破洞灌進來,打在他身上,打在他的黑西裝上,打在他的白襯衫上。
西裝溼透了,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但堅硬的輪廓。
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胸口,面板上佈滿了青黑色的血管,那是龍血在沸騰。
但他的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說得對。”源稚生開口,“梆子聲對我沒用。”
他抬起頭,黃金瞳在燃燒。
那種燃燒和剛才不一樣。
不是被迫的,不是掙扎的,是主動的,是徹底的,是把自己當成燃料扔進火堆裡的那種燃燒。
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碎了。
“因為我是‘皇’。”源稚生說,“是白王血裔的極致形態,是日本混血種裡不會墮落為死侍的存在。”
“你之前說錯了一件事。”源稚生盯著怪物,“我不是不會反抗。”
他往前踏出一步。
“我只是沒有想清楚。”
又一步。
右腳踩在破碎的地板上,混凝土碎片在腳下碎裂。
“沒有想清楚我是誰。”
源稚生站在怪物面前,距離不到半米,怪物比他高,比他壯。
但他仰起臉,盯著那雙金色的豎瞳,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現在我想清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源稚生揮刀。
蜘蛛切筆直地刺出去,刀尖對準怪物的胸口,對準那片被“饕餮”砍裂的鱗片。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只有速度,只有力量,只有一種近乎野蠻的決絕。
怪物想躲,但受限於源稚生的王權影響,身體重若千鈞根本躲不開。
源稚生的左手還抓著它的手腕,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它的骨頭。
它用力掙扎,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但掙不脫。
刀尖刺進鱗片的裂縫,刺穿面板,刺穿肌肉,刺穿肋骨,刺進心臟。
噗嗤,很輕的聲音,像針扎破氣球。
怪物愣住了,它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刀。
蜘蛛切的刀身完全沒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滾燙的龍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刀身往下流。
“你……”怪物開口,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恐懼。
“我是源稚生。”源稚生說,“蛇岐八家執行局局長,源家家主,日本斬鬼人。”
他鬆開左手,怪物踉蹌後退,蜘蛛切還插在它胸口。
它伸手去拔刀,但手在發抖,拔不出來。
血從傷口湧出來,越湧越多,在地板上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湖泊。
“也是……橘政宗的養子,源稚女的哥哥,上杉繪梨衣的兄長。”
他抬起右手,童子切安綱出鞘。
刀身在昏暗的室內拉出一道銀色的光弧,像一道閃電,劈開黑暗,劈開這個持續了二十年的騙局。
“更是赫爾佐格的仇人。”源稚生盯著怪物,盯著那雙逐漸黯淡的金色豎瞳,“即便你不是赫爾佐格,我也會先殺你再殺他。”
刀落下,童子切安綱從怪物的左肩劈進去,劈開鎖骨,劈開胸骨,劈開脊椎,從右腰劈出來。
整具身體被切成兩半,內臟和骨頭嘩啦啦掉出來,掉在血泊裡,掉在雨裡。
怪物倒下去,兩半身體分別倒向兩邊,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把整個客廳染成紅色。
那雙金色的豎瞳還睜著,但已經失去了光彩,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
源稚生站在原地,他渾身是血。
怪物的血,路明非的血,楚子航的血,諾諾的血,還有他自己的血。
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雨水從破洞灌進來,打在他身上,試圖沖刷掉那些血跡。
但血太多了,衝不掉,只能稀釋,變成粉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流到地板上,流進血泊裡。
外面突然傳來引擎聲,很多輛摩托車,引擎轟鳴,由遠及近,最後停在樓下。
剎車聲刺耳,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
然後是人聲,很多人的聲音,嘈雜,混亂,帶著黑道特有的暴戾和囂張。
他們在喊甚麼,聽不清,只能聽見零星的詞句。
“執行局……”
“叛徒……”
“殺……”
源稚生走到陽臺,推開破碎的落地窗,走到欄杆邊,往下看。
樓下停著十幾輛摩托車,每輛車上都坐著兩個人。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皮衣,戴著黑色的頭盔,手裡拿著砍刀、鋼管、甚至手槍。
至少三十個人,把整棟樓圍住了。
為首的那個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很英俊,但眼神很冷,他抬起頭,看向陽臺上的源稚生。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源稚生認識這個人。
執行局第七分隊的隊長,去年剛提拔上來的新人,據說很能幹,很忠誠,很得橘政宗的賞識。
現在他帶著三十個人,把這裡圍住了。
“源局長。”
年輕人開口。
“大家長有令,您涉嫌叛變,勾結卡塞爾學院,危害家族安全,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源稚生沒說話。
他靠在欄杆上,雨水打在他臉上,打在他身上,打在他手裡的刀上。
血被雨水沖淡,變成粉紅色的水流,順著刀身往下滴。
“如果我不去呢?”源稚生問。
年輕人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那就只能……”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強制執行了。”
三十個人同時舉起武器。
砍刀,鋼管,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陽臺,對準源稚生。
源稚生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曾經是他部下的人,看著那些曾經對他敬禮、對他鞠躬、對他宣誓效忠的人。
現在他們要殺他。
因為橘政宗,或者說赫爾佐格,說他是叛徒。
多可笑。
他嘴角向上咧開,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那笑容很難看,很猙獰,很絕望,但也很……解脫。
“我是真的有想過,”源稚生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樓下那些人說,“要當…… 正義的朋友啊。”
他抬童子切安綱指向樓下,指向那個年輕人,指向那三十個曾經是他部下的人。
“但有些罪,必須有人揹負,”源稚生說,聲音突然拔高,在雨夜裡炸開,像一道驚雷,“有些惡,必須有人斬除!”
他直接從三樓跳下去,身體在空中展開,像一隻黑色的鷹,撲向那三十個人。
刀光不斷地在雨夜裡亮起。
像一道道閃電。
劈開黑暗。
劈開謊言。
劈開這個讓人作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