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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源稚生(二)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怪物猛然往前撲,整個身體像炮彈一樣彈射出去,三米高的身軀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右爪揮出,五根黑色的指甲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直奔源稚生的咽喉。

路明非從斜刺裡殺出,在怪物撲出的瞬間,他往前衝。

左腳踩在破碎的地板上,身體向左傾斜,整個人像陀螺一樣旋轉起來。

手裡的“饕餮”隨著旋轉的力道揮出,刀鋒劃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線,從側面斬向怪物的右臂。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

“饕餮”砍在怪物的鱗片上,濺起一蓬火花。

鱗片碎了,裂開一道口子,暗紅色的血從傷口湧出來。

但刀鋒沒能完全砍進去,卡在鱗片和骨頭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怪物轉過頭看他。

那雙金色的豎瞳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煩人的蟲子。”怪物說。

它左爪揮出。

路明非急忙抽刀後退,但慢了半拍。

左爪的指甲擦過他的胸口,切開卡塞爾學院的墨綠色校服,切開裡面的白襯衫,切開面板。

五道平行的傷口從左胸一直延伸到腹部,血瞬間湧出來,把校服染成暗紅色。

路明非踉蹌後退,撞在牆上。

牆被他撞得裂開,灰塵和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流出來,滴在胸前,和傷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路明非!”諾諾大喊。

她奮力殺退幾個死侍,不管不顧地衝過來,手裡的“暴怒”劈向怪物的後背。

這一刀用了全力,劍鋒撕裂空氣,發出火車鳴笛般的尖嘯。

但怪物沒回頭,只是尾巴一甩。

三米長的尾巴像鋼鞭一樣抽在諾諾身上。

諾諾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廚房的櫃子上。

櫃門被撞碎,裡面的碗碟嘩啦啦掉下來,碎了一地。

她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手裡的“暴怒”脫手飛出,掉在血泊裡。

楚子航這時也從側面殺出。

村雨的刀身在昏暗的室內拉出一道青灰色的光弧,刀鋒直取怪物的左眼。

這是計算過的一刀,怪物剛用尾巴抽飛諾諾,身體重心在右,左半邊是空檔。

村雨的速度快得驚人,刀尖在空氣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線,像一道閃電,劈開黑暗,劈向那隻金色的豎瞳。

但怪物還是偏頭躲開了大部分揮刀軌跡,在刀尖堪堪劃過眼球的前零點一秒,怪物閉上了眼睛,它的眼皮上也佈滿了細小的鱗片。

村雨的刀尖刺在眼皮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火花四濺,刀尖在鱗片上劃出一道白痕,但沒能刺穿。

怪物睜開眼,右爪揮出,拍向楚子航的胸口。

楚子航立刻抽刀後退。

但怪物的速度太快,右爪拍在他的胸口,楚子航倒飛了出去。

他摔在陽臺上,血從胸口湧出來,在雨水裡暈開一大片紅色。

“楚子航!”路明非嘶吼。

他想站起來,但胸口那五道傷口太深,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肺裡攪動。

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身體往下流,在腳下匯成一攤。

怪物轉過身。

它看著路明非,看著這個胸口被切開、渾身是血、卻還想站起來的少年。

“勇氣可嘉。”怪物說,“但沒用。”

它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路明非面前。

右爪抬起,五根黑色的指甲對準路明非的頭頂。

雨水順著指甲往下流,滴在路明非臉上,滴進他的眼睛裡。

“再見。”怪物說。

爪子落下。

但在碰到路明非頭頂的前一秒,停住了。

不是怪物想停,是不得不停。

因為有一隻手在後面抓住了它的手腕。

怪物想發力掙脫但發現紋絲不動。

它愕然地轉過頭。

源稚生站在它身後。

他已經站起來了,背脊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杆標槍,插在血泊和廢墟里。

他的左手抓著怪物的手腕,右手握著蜘蛛切。

刀身橫在胸前,刀尖指向怪物的心臟。

雨水從破洞灌進來,打在他身上,打在他的黑西裝上,打在他的白襯衫上。

西裝溼透了,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但堅硬的輪廓。

襯衫的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胸口,面板上佈滿了青黑色的血管,那是龍血在沸騰。

但他的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說得對。”源稚生開口,“梆子聲對我沒用。”

他抬起頭,黃金瞳在燃燒。

那種燃燒和剛才不一樣。

不是被迫的,不是掙扎的,是主動的,是徹底的,是把自己當成燃料扔進火堆裡的那種燃燒。

瞳孔深處有甚麼東西碎了。

“因為我是‘皇’。”源稚生說,“是白王血裔的極致形態,是日本混血種裡不會墮落為死侍的存在。”

“你之前說錯了一件事。”源稚生盯著怪物,“我不是不會反抗。”

他往前踏出一步。

“我只是沒有想清楚。”

又一步。

右腳踩在破碎的地板上,混凝土碎片在腳下碎裂。

“沒有想清楚我是誰。”

源稚生站在怪物面前,距離不到半米,怪物比他高,比他壯。

但他仰起臉,盯著那雙金色的豎瞳,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現在我想清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源稚生揮刀。

蜘蛛切筆直地刺出去,刀尖對準怪物的胸口,對準那片被“饕餮”砍裂的鱗片。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沒有任何技巧,只有速度,只有力量,只有一種近乎野蠻的決絕。

怪物想躲,但受限於源稚生的王權影響,身體重若千鈞根本躲不開。

源稚生的左手還抓著它的手腕,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它的骨頭。

它用力掙扎,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但掙不脫。

刀尖刺進鱗片的裂縫,刺穿面板,刺穿肌肉,刺穿肋骨,刺進心臟。

噗嗤,很輕的聲音,像針扎破氣球。

怪物愣住了,它低下頭,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刀。

蜘蛛切的刀身完全沒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滾燙的龍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刀身往下流。

“你……”怪物開口,聲音裡第一次有了恐懼。

“我是源稚生。”源稚生說,“蛇岐八家執行局局長,源家家主,日本斬鬼人。”

他鬆開左手,怪物踉蹌後退,蜘蛛切還插在它胸口。

它伸手去拔刀,但手在發抖,拔不出來。

血從傷口湧出來,越湧越多,在地板上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湖泊。

“也是……橘政宗的養子,源稚女的哥哥,上杉繪梨衣的兄長。”

他抬起右手,童子切安綱出鞘。

刀身在昏暗的室內拉出一道銀色的光弧,像一道閃電,劈開黑暗,劈開這個持續了二十年的騙局。

“更是赫爾佐格的仇人。”源稚生盯著怪物,盯著那雙逐漸黯淡的金色豎瞳,“即便你不是赫爾佐格,我也會先殺你再殺他。”

刀落下,童子切安綱從怪物的左肩劈進去,劈開鎖骨,劈開胸骨,劈開脊椎,從右腰劈出來。

整具身體被切成兩半,內臟和骨頭嘩啦啦掉出來,掉在血泊裡,掉在雨裡。

怪物倒下去,兩半身體分別倒向兩邊,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把整個客廳染成紅色。

那雙金色的豎瞳還睜著,但已經失去了光彩,像兩顆蒙塵的玻璃珠。

源稚生站在原地,他渾身是血。

怪物的血,路明非的血,楚子航的血,諾諾的血,還有他自己的血。

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雨水從破洞灌進來,打在他身上,試圖沖刷掉那些血跡。

但血太多了,衝不掉,只能稀釋,變成粉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流到地板上,流進血泊裡。

外面突然傳來引擎聲,很多輛摩托車,引擎轟鳴,由遠及近,最後停在樓下。

剎車聲刺耳,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

然後是人聲,很多人的聲音,嘈雜,混亂,帶著黑道特有的暴戾和囂張。

他們在喊甚麼,聽不清,只能聽見零星的詞句。

“執行局……”

“叛徒……”

“殺……”

源稚生走到陽臺,推開破碎的落地窗,走到欄杆邊,往下看。

樓下停著十幾輛摩托車,每輛車上都坐著兩個人。

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皮衣,戴著黑色的頭盔,手裡拿著砍刀、鋼管、甚至手槍。

至少三十個人,把整棟樓圍住了。

為首的那個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很英俊,但眼神很冷,他抬起頭,看向陽臺上的源稚生。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源稚生認識這個人。

執行局第七分隊的隊長,去年剛提拔上來的新人,據說很能幹,很忠誠,很得橘政宗的賞識。

現在他帶著三十個人,把這裡圍住了。

“源局長。”

年輕人開口。

“大家長有令,您涉嫌叛變,勾結卡塞爾學院,危害家族安全,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源稚生沒說話。

他靠在欄杆上,雨水打在他臉上,打在他身上,打在他手裡的刀上。

血被雨水沖淡,變成粉紅色的水流,順著刀身往下滴。

“如果我不去呢?”源稚生問。

年輕人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那就只能……”他抬起手,做了個手勢,“強制執行了。”

三十個人同時舉起武器。

砍刀,鋼管,手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陽臺,對準源稚生。

源稚生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曾經是他部下的人,看著那些曾經對他敬禮、對他鞠躬、對他宣誓效忠的人。

現在他們要殺他。

因為橘政宗,或者說赫爾佐格,說他是叛徒。

多可笑。

他嘴角向上咧開,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那笑容很難看,很猙獰,很絕望,但也很……解脫。

“我是真的有想過,”源稚生輕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樓下那些人說,“要當…… 正義的朋友啊。”

他抬童子切安綱指向樓下,指向那個年輕人,指向那三十個曾經是他部下的人。

“但有些罪,必須有人揹負,”源稚生說,聲音突然拔高,在雨夜裡炸開,像一道驚雷,“有些惡,必須有人斬除!”

他直接從三樓跳下去,身體在空中展開,像一隻黑色的鷹,撲向那三十個人。

刀光不斷地在雨夜裡亮起。

像一道道閃電。

劈開黑暗。

劈開謊言。

劈開這個讓人作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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