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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尼伯龍根之主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這座隱匿在世界樹根系深處的宮殿從未見過陽光。

穹頂上懸掛著成千上萬顆龍核碎片,它們散發著冷幽幽的青白色熒光,像是一場永遠不會墜落的流星雨。

那是被奧丁從各個時代、各片大陸上搜刮來的戰利品,它們排列的方式精準地模擬著北半球的星圖,連每一顆恆星的相對位置和亮度都分毫不差。

大概只有瘋子才會在自己的牢房裡建造一片人造星空。

但奧丁不在乎。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記不清自己上一次感受到真實的、帶著水汽的風吹過面頰是甚麼時候。

久到那些最初被囚禁時的憤怒、焦躁、不甘乃至於想毀滅一切的狂暴,都已經像杯底的泥沙一樣沉澱了下來。

凝結成了一種比死還可怕、比岩石還堅硬的東西——耐心。

世界樹的根鬚穿透了他的軀體。

那些灰白色的、粗細不一的死寂根系從他的腳踝鑽入,像是有生命的遊蛇般沿著脛骨一路攀升。

蠻橫地纏繞過髖骨、穿透肋骨的縫隙,最終從他的肩胛骨兩側血淋淋地破體而出,與他身後那棵巨大到沒有邊際的枯木完全融為一體。

根鬚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鍊金陣圖,每一個如血管般跳動的符文都在緩慢地、一點一滴地吞噬著他的靈魂。

這是他自己選的。

獻祭半數靈魂給世界樹,換取那柄絕對命中的昆古尼爾與因果權能。

劃不划算?

奧丁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千百年來,他就是透過這根無形的因果線,用無數的面具分身把外面的世界當成提線木偶一樣擺弄。

他閉著那隻獨眼,將意識如水銀般分散在數個化身之中。

北京那個戴著白麵具的黑風衣男人就是其中之一,那具化身的任務很簡單,去看看那個名叫陳墨瞳的女孩。

收集她的龍血資料,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順便給卡塞爾學院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血種幼崽們一點血淋淋的教訓。

一切都在按照他那橫跨千年的劇本有條不紊地推進。

直到這一刻。

王座上的虛影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寂靜如墳墓的殿堂深處傳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沉悶的撕裂聲。

暗金色的血液從那具被甲冑死死包裹的身軀中滲出,順著黑色的鐵片一滴一滴地墜落在世界樹粗糙的樹皮上,瞬間燒出刺目的青煙和刺鼻的焦灼味。

這是一次直達靈魂深處的重創。

有一具分身被斬斷了,連帶著那具分身中蘊含的龐大精神力量一起,灰飛煙滅。

奧丁,這個一直躲在厚重帷幕之後,自詡為神明、將眾生視作螻蟻的存在,在最近這一百年內再一次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痛楚。

英靈殿裡的星光開始詭異地扭曲,世界樹的枝條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勒得更緊了。

那深沉的斷裂聲就像是屬於舊時代的喪鐘,正在被某個不知名的新時代怪物一下又一下地狂暴敲響。

奧丁的獨眼驟然睜開。

那顆瞳孔的顏色介於暗金與死灰之間,像是一輪死去的太陽,但此刻它劇烈地收縮成了一個針尖大的黑點。

那些灰白色的藤蔓活了過來,開始加速吞噬他傷口處流失出的靈魂碎片,貪婪得毫不掩飾。

分身的死亡對本體的反噬是等比例的,一具分身,對應著他當前靈魂總量的十幾分之一。

對於本就將半數靈魂抵押給世界樹的奧丁來說,這絕不是一個小數字。

英靈殿的穹頂上,那片靜謐的人造星空突然發出一陣微弱的哀鳴,隨即小面積地暗淡了下去。

數十顆失去了懸浮力場支撐的龍核碎片像失去重力的冰雹一樣墜落在大殿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空洞的碎裂聲,猶如諸神的眼淚。

奧丁沒有去管那些無價之寶,他那臺精密如超級計算機般的大腦開始高速覆盤。

面具人的戰鬥力一直穩穩踩在超S級的門檻上。

在這個世界上,能擊殺這個級別混血種的存在屈指可數。

對方至少需要一個由昂熱那種混血種親自帶隊、全副武裝的完整頂級混血種戰鬥小隊。

或者必須是某位權柄完整的初代種親自動手。

一股狂暴的怒火從心底竄起來。

但隨即就被他在心底冷漠地凍結了這股情緒波動。

他是一個沒有情緒的怪物,不需要去欣賞任何人,也不需要去憎恨任何人。

在這盤以千年為單位的宏大棋局裡,所有人都是他手裡的棋子。

高高在上的白王是,隱於深淵的黑王是,那些殘暴缺愛的四大君主是,自以為掌握了力量的混血種是,庸碌無為的人類更是。

這世界上唯一的棋手只有他自己。

但棋子,偶爾也會跳出棋盤。

比如那個叫路明非的男孩。

奧丁的獨眼微微眯了起來,那道狹長的縫隙裡流露出連極地冰原都會凍結的寒意。

路明非殺死埃吉爾的戰鬥資料,連同面具人被秒殺前的最後一幀記憶,已經順著即將斷裂的因果線傳回來了。

在那些畫面裡,路明非突然就爆發出了某種令他無法理解的力量,他在最後一擊中展現出的破壞力,遠遠超出了混血種血統理論和鍊金術的任何理論上限。

那不是言靈的力量,也不是甚麼血統爆發的技巧,那是某種連奧丁都無法歸類、無法解析的純粹暴力。

變數。

這個詞在奧丁的字典裡,永遠等同於“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消除的東西”。

世界樹的根鬚又貪婪地收緊了幾分。

無法形容的疼痛從骨髓的最深處如海嘯般湧上來,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痛苦地尖叫。

他肩胛骨處的血肉發出細碎的骨裂聲,彷彿有甚麼至關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的身體裡被連根拔起。

靈魂正在加速流失,但奧丁沒有反抗。

因為反抗毫無意義,經過漫長的歲月,世界樹的根鬚早就和他的骨骼、血管甚至靈魂通道完全共生在了一起。

拔掉這些根鬚,就等於親手拔掉他自己的脊椎。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王座上,像一尊歷經風雨的鐵鑄雕像,默默承受著剝皮抽骨般的苦楚。

他身上那件暗金色的甲冑表面開始因為劇痛而出現細密的裂紋,那件裹屍白袍的下襬無風自動,

被某種看不見的狂暴力量一寸一寸地撕扯成碎條。

英靈殿廣闊的大廳裡迴盪著尖銳的金屬斷裂聲。

那些懸掛在兩側牆壁上的古代英靈鎧甲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虛弱,開始自行震顫碰撞,發出一陣陣悲風般的哀鳴。

這座古老的宮殿感受到了主人的虛弱。

奧丁用了整整三千年來強化這具被困在樹下的軀體,用了三千年來像蜘蛛一樣編織遍佈全球的情報網和尼伯龍根節點,用了三千年來日夜不休地籌劃弒殺黑王尼德霍格的終極逆謀。

而在這個平凡的夜晚,這張遮天蔽日的大網被人用一把毫不講理的刀,硬生生地扯斷了一根承重線。

僅僅只是一根線而已,但蛛網的精妙與脆弱就在於此,每一根線都承受著整個結構的張力。

斷掉一根核心線,相鄰的線就會不可避免地過載。

如果過載久了,整張網就會迎來毀滅性的連鎖崩塌。

必須止損。

在王座後方,世界樹根部的濃重陰影裡,另外幾具沉睡中的軀殼悄無聲息地浮現出冰冷的輪廓。

那是奧丁為自己預備的替補化身,每一具都經過數百年的心血精心煉製。

它們被儲存在世界樹的根系間隙中,就像陳列在武器庫裡的核彈,隨時等待著主人的意志降臨並啟用。

但現在不行,靈魂的總量不夠了。

如果在流失了十幾分之一靈魂的重創下,再強行分出靈魂去啟用新的化身。

只會讓這具本體的防禦出現致命的真空,加速世界樹的吞噬過程,把他自己推向徹底消亡的深淵。

奧丁重新閉上了那隻獨眼,大殿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死寂。

穹頂上剩餘的龍核碎片熒光繼續暗淡下去,那片人造的璀璨星空正在一顆接一顆地無聲熄滅,彷彿諸神的黃昏提前降臨在這方寸之地。

那些掛在牆上躁動不安的英靈鎧甲也隨之停止了震顫,重新恢復成了冰冷僵硬的空殼。

絕對的黑暗開始從殿堂的四個角落如同漲潮般蔓延開來。

在那片正在急速擴大的黑暗中央,被世界樹死死釘在王座上的獨目囚徒紋絲不動。

連他身上滴落的金血都漸漸凝固。

他在等。

等靈魂的傷口在歲月中緩慢自愈,等新的、更加龐大嚴密的佈局在黑暗中重新成型。

等那個叫路明非的變數,在未來的某一天,被命運逼著露出更多致命的底牌。

他是奧丁,是眾神之王,是千年死局裡唯一的執棋者。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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