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怎麼解決的?”諾諾收起笑容,回到正題。
愷撒靠在窗框上,雙臂交叉在胸前。
“人都是有弱點的,而錢,恰好能直擊大部分人的弱點。”
“我讓人從歐洲空運了最頂級的雪茄、羅曼尼·康帝,還有頂級的伊比利亞火腿,把它們偽裝成婚前禮物,賞賜給這莊園裡所有的衛兵。”
他微微一笑,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感謝他們的幫助,幫我找回了我的未婚妻。
我在他們面前表現得就像一個馬上要迎娶心愛女孩的、興奮過頭的蠢貨新郎。
這幫人深信不疑地收下了這些禮物。”
“然後呢?”
“然後他們喝了酒、吃了火腿、抽了雪茄。”
愷撒微微眯起眼睛。
“當然,所有東西都是我提前加過料的。”
諾諾倒吸一口氣:“你在酒裡下藥?”
“不止酒,火腿裡也有,雪茄的菸葉裡也浸過。三重保險。”
愷撒的手指在小臂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藥品是從獵人市場的黑渠道採購的,無色無味,代謝後不留痕跡,在醫療檢測中完全查不出來。
見效時間根據個體體重和代謝速度有差異,但集中在八到十四小時內會陸續發作。”
他看了一眼手錶。
“昨天傍晚六點分發的禮物。現在是上午十點。現在他們應該差不多都已經睡著了。”
愷撒嘆了口氣,像是某種由衷的感慨,“很多時候,錢真的能解決絕大部分問題。”
諾諾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她走到門前,猶豫了一秒,然後拉開了門。
門外的走廊上,一個穿黑色作戰服的衛兵正靠在牆上打盹。
他的下巴垂在胸前,雙臂交叉,呼吸綿長均勻,嘴角甚至還有一絲口水的痕跡。
諾諾探出頭去看了看走廊兩端。
左邊,另一個私兵趴在一張紅木太師椅上,手裡還攥著半根沒抽完的雪茄。
右邊的盡頭是樓梯口,樓梯扶手上掛著一個私兵的對講機,對講機的主人倒在第三級臺階上,姿勢像一隻睡得四仰八叉的大型犬。
諾諾慢慢地收回頭,關上門,轉身看向愷撒。
愷撒正靠在窗框上,雙臂交叉,微微挑著一邊眉毛看她。
那個表情的意思是:怎麼樣?
諾諾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愷撒。”
“嗯?”
“你這一手,是你叔叔弗羅斯特教你的吧。”
愷撒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他撇了撇嘴,像是被人戳中了某個不太願意承認的事實。
“不是他教的,”愷撒說,“是他用在別人身上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學的。
當年老東西用同樣的手法搞定了東歐一個競爭對手的安保團隊。”
他頓了一下。
“我不喜歡他的手段。但我也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好用就是好用。”
......
諾諾彎腰從床底下翻出了一雙顯然不是為她準備的、大了至少兩號的布鞋,皺著眉頭套在腳上。
走吧。諾諾推開門,赤腳上套著晃盪的布鞋,亞麻家居服的袖子甩來甩去,頭髮亂蓬蓬地披在肩上。
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毛還沒梳順的紅色貓科動物。
她回頭看了愷撒一眼。
“帶路啊,貴公子。”
愷撒跟上去。
他們踏過走廊上沉睡的私兵,經過樓梯口那個四仰八叉的守衛,穿過一樓空無一人的中庭。
地面上散落著幾個開啟的禮盒和喝空的紅酒瓶,推開了莊園的側門。
南方冬天的空氣迎面撲來,溼潤,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味。
圍牆下的哨位上,兩個私兵背靠背坐在地上,頭歪在一起,像一對在公交車上打盹的情侶。
諾諾踩著那雙大了兩號的布鞋,啪嗒啪嗒地走在青石板路上,頭也不回。
愷撒在昨天下午“散步”時就已經找到了電網的控制箱位置並記住了編碼。
他們一路走過芭蕉叢和荔枝樹,走進了莊園外那條通往公路的泥濘小道。
遠處有引擎的聲音。
愷撒在小道邊停下腳步,掏出手機。
手機有訊號了,陳家莊園的訊號遮蔽裝置顯然也在“禮物攻勢”的範圍之內,負責值守裝置的技術人員同樣收到了一瓶好酒。
他撥了一個號碼。
“嗯,是我。車在哪裡?……好,三分鐘。”
他結束通話電話,對諾諾說:“我在附近鎮上租了一輛車,付的現金,沒有身份記錄。”
諾諾沒有問他甚麼時候租的,她已經不想問了。
這個人居然能在十幾個小時內完成一整套包含空運物資、下藥佈局、路線偵察、車輛準備在內的完整逃跑計劃。
這就是愷撒?加圖索。
他可以迷茫一天一夜、甚至更久。
但只要他想通了,他的執行力和謀劃足以讓任何一個軍事參謀歎為觀止。
一輛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大眾桑塔納從泥路盡頭駛來。
諾諾看著那輛車,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不可置信的笑。
“愷撒?加圖索,”她說,“你居然租了一輛桑塔納。”
愷撒面無表情地開啟了副駕駛的門。
“低調。”
“你人生字典裡甚麼時候多了這個詞的?”
“大概是在我坐了十一個小時經濟艙之後。”愷撒繞到駕駛座,拉開門坐進去,調整後視鏡。
他的膝蓋幾乎頂到了方向盤,這輛車的座椅空間對於一米八的歐洲貴族來說過於侷促了。
諾諾坐進副駕駛,關上門。
車門發出一聲廉價的金屬碰撞聲,愷撒的眉毛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發動引擎。
發動機發出一種有氣無力的轟鳴,和布加迪威龍那種撕裂空氣的咆哮相比,就像把交響樂團換成了一隻哮喘的老貓。
桑塔納顫巍巍地駛上了公路。
諾諾靠在椅背上,把窗戶搖下來一條縫。
南方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動她紅色的髮絲。
她把左手伸出窗外,手指張開,讓風從指縫間穿過。
左手無名指微微蜷曲。
直達心尖的悸動,仍在那裡。
比早晨醒來的時候更清晰了一些,像一根看不見的紅線正在被某種力量輕輕拉緊。
她不知道線另一端的路明非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蜷著手指,感受著同樣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