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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殺局(二)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風從對面的軌道上呼嘯而過。

那列火車消失在黑暗裡的時候,帶走了隧道里最後一點溫熱的空氣。

鐵軌上殘存著輪軸高速碾壓留下的焦糊氣息,混合著地下水滲出巖縫時特有的鐵鏽腥味,瀰漫在諾諾的鼻腔裡。

她站在月臺邊緣,耳膜裡還回響著那聲滾雷般遠去的轟鳴。

就那麼兩秒鐘。

車廂玻璃後面,路明非的臉只出現了那麼兩秒鐘。

他把整張臉貼在玻璃上,頭髮被慣性往後壓著,眼睛睜得很大,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水面以下對著水面瘋狂地拍打。

諾諾的大腦在這一刻安靜下來了。

不是那種平和的安靜,是一種比任何喧囂都更加可怖的安靜。

就像是夏天正午的雷雨,暴雨傾盆之前的那幾秒鐘,連蟲鳴都徹底消失,空氣重得像鉛。

而後,側寫啟動了。

她甚至沒有主動去觸發這個能力。

是那些零散的碎片自己匯聚過來的,銳利而強橫,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野獸。

帕西掏手機時的那個動作——右肩內收,肘部輕微抬起,整個上半身幾乎感覺不出的一點旋轉,像是本能的遮擋,而非普通的檢視資訊。

那雙異色的金瞳掃過手機螢幕的時間太短,根本不像是在讀取陌生的資料,倒更像是在確認一個既定的倒計時。

他說前方空間節點不穩定的時候,那句話的結尾音調是平的。

沒有探尋,沒有疑惑,沒有任何一個面對未知情況時正常人應當有的細微停頓。

那是一個讀稿子的人在唸臺詞,因為已經把臺詞背了足夠多遍,連呼吸的節奏都和劇本一模一樣了。

他推開那扇車門的時機。

列車剛好減速,對面的軌道上剛好有列車駛來,他剛好把奧古斯都插進門縫的那一刀,力道精確到毫米。

這根本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一個被精確計算過的時間視窗。

腦袋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炸裂開來,熱熱的,從太陽穴往裡面燒,一直燒到眼眶後面。

側寫進行到這種程度,代價總是這樣。

像是有人把她的腦子攥在手裡,然後猛地往內擠壓,缺氧的眩暈感讓隧道里的指示燈全部暈開成一片模糊的橘黃色。

她仍然強迫著那些畫面繼續運轉。

兩輛被標註成猩紅色的列車,在一張黑色的地鐵線路圖上並排行進著。

路明非的名字停在終點站,那個終點站不是任何一個現實中存在的站臺,它只是一條線的終結,被一個粗重的叉號穿透,和線路一起消失在印刷圖紙的邊緣。

列車上的炸彈不是意外。

尼伯龍根的出現也許是意外,或者也許就是被人利用的意外。

帕西把愷撒從車上救走,然後在那個精確的兩秒鐘裡,站在月臺上目送另一列火車載著路明非他們駛入深處。

諾諾的指甲陷進了掌心。

“帕西。”

她聽見自己開口了,聲音從喉嚨裡扯出來,澀的,帶著血腥味。

不知道是因為剛才和鐮鼬女皇搏鬥時嘴裡咬破了內側的肉,還是因為側寫的劇痛已經讓她的某根血管出了岔子。

帕西轉過身來。

他站在隧道燈昏黃的光暈裡,鉑金色的髮絲垂下來,整個人還是那副如坐鐘表裡的姿態。

脊背筆直,領帶的摺痕熨帖,彷彿剛才那個用一柄獵刀撬開高速行駛的列車車門的男人根本與他無關。

帕西看著諾諾,異色的雙瞳裡沒有絲毫的內疚,也沒有被揭穿後的慌亂,只有一種平靜的注視。

“你們在這裡所有的列車上都放了炸彈!”

諾諾把話說得極其平穩,平穩到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那不是她說話的方式,她說話從來不這麼平,她的聲音一向又脆又亮,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上揚弧度。

就算是在質問別人的時候也像在宣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是一把刀背貼著骨頭慢慢地往下刮。

“你們竟然在這裡所有的列車上都放了炸彈。”

第二次重複這句話的時候,諾諾的聲音終於找回了它應有的力道。

那是一聲淒厲的怒吼,在狹長的隧道里撞上巖壁,彈回來,在混響裡變成了某種更接近於野獸嘶吼的東西。

她的一頭紅髮在對面軌道上剛剛散去的餘風裡狂舞起來,那條右小臂上的傷口還在慢慢滲血。

她瞪著帕西。

帕西沒有回答。

這比任何回答都更令她窒息。

帕西就是這樣站著,不退後,不開口,不辯解,不承認,也不否認,像一尊從岩石裡鑿出來的雕像。

把諾諾的怒火、質問全部用沉默擋了回去,以一種最傲慢的方式告訴她,他帕西不需要為任何事情解釋。

愷撒的反應比諾諾慢了大概三秒鐘。

不是因為他比諾諾遲鈍,是因為他花了三秒鐘,把他人生二十年裡建立起來的一個認知徹底推翻。

那個認知是:帕西·加圖索是他的人。

他的秘書,他的助理,他的影子。

在無數個他需要有人站在背後的時刻,帕西永遠出現在正確的位置,以正確的姿態,做出正確的事。

在加圖索家族教堂那一夜,是帕西單槍匹馬衝進包圍圈把他救出來的。

那時的帕西身上帶著十幾處傷,可卻只是換了一件襯衫就重新出現在他面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以前以為帕西是他的刀,但現在他才明白,這把刀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他。

這把刀屬於弗羅斯特,屬於加圖索家,他只是被允許暫時握著刀柄而已。

“你他媽的——”

愷撒伸手到背後,狄克推多出鞘的聲音在隧道里格外清脆。

這把刀被命名為“獨裁者”,是古羅馬共和國在極端危機時期授予單一人物的最高權力稱號。

愷撒大帝從未接受過這個稱號,他認為那是對一個真正的統治者的侮辱。

而此刻這把以那個稱號命名的獵刀被加圖索家真正的愷撒反手握住,劃出一道弧線,刀鋒精準地停在了帕西的咽喉下方兩厘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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