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隨手從兜裡摸出一張黑卡,遞了過去。
攤主大爺舉著一把沾滿蒜蓉的刷子,看著那張卡片,滿臉錯愕:“閨女,咱這小本買賣,沒那刷卡機,只收現金。十塊錢。”
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諾諾愣住了,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她平日裡出入的都是能夠眼都不眨刷走一輛法拉利的場合,何曾被十塊錢難倒過。
一種難以名狀的尷尬爬上她那張希臘雕塑般明豔的臉。
坐在輪椅上的路明非努力繃住嘴角不讓自己笑出來,他從褲兜裡摸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遞給攤主:“大爺,給。”
接過了烤得滋滋作響的生蠔,諾諾的注意力似乎在這個小小的插曲後轉移到了投餵上。
她用竹籤挑起一塊浸滿蒜蓉和汁水的蠔肉,吹了吹熱氣,直接遞到了路明非嘴邊:“張嘴。”
路明非乖順地張開嘴,含住了那塊帶著蒜蓉和海鮮鮮味的蠔肉。
他其實對海鮮有些過敏,尤其是這種未經過度烹飪的軟體動物,其中的組胺很可能會讓他的肌肉發炎,甚至引發更嚴重的身體不適。
但此刻,被諾諾如此溫柔地餵食,他哪裡捨得拒絕?
他強忍著喉間的不適,小心翼翼地咀嚼,臉上掛著滿足的傻笑。
周圍的路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一個穿著時尚的年輕女孩,挽著同樣時髦的男友,目光落在諾諾身上,眼神複雜。
她看著諾諾那張明豔得奪人眼球的臉,再看看輪椅上那個臉色蒼白的男孩,眼裡掠過一絲明顯的嫉妒。
她腦海裡浮現出無數個言情劇的狗血橋段:是真愛?還是有錢人的遊戲?
這麼漂亮有氣質的女人,竟然心甘情願地伺候一個病秧子?真是暴殄天物。
諾諾對這些目光早就習以為常,她向來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也習慣了被各種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聚焦。
只是此刻,那些目光裡透出的憐憫,讓她心裡隱隱不適。
她不喜歡別人同情她,更不喜歡別人用這種眼光看待路明非。
她沒有理會那些紛亂的目光,只是又挑起一塊蠔肉,自己嚐了一口,然後滿意地眯了眯眼。
吃完生蠔,冬日的暖陽漸漸西斜,空氣中的寒意也愈發明顯。
路明非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加棉外套,臉色越發蒼白。
諾諾注意到了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和下意識蜷縮的指尖。
她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停下輪椅,解開自己身上那件酒紅色的羊毛大衣,動作利落地披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大衣帶著她獨特的體溫和海藻、風信子混合的香氣,瞬間將路明非包裹起來。
他感到一股溫暖從大衣內襯傳來,驅散了部分寒意。
諾諾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高領毛衣,曲線玲瓏的身段在夕陽下顯得越發修長挺拔。
她推著路明非,徑直走進了商業綜合體,目標是二樓的電玩城。
電玩城裡燈火輝煌,充滿著各種電子音效和年輕人的歡聲笑語。
諾諾像個威風凜凜的大姐頭一樣,推著路明非穿梭在人群中,她的紅髮在光影下跳躍,吸引了無數目光。
她在一個抓娃娃機前停了下來。
機器裡塞滿了各種可愛的玩偶,其中一隻粉紅色的草莓熊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掏出硬幣,投進去,然後熟練地操作搖桿,試圖把爪子移動到草莓熊的上方。
然而,她嘗試了好幾次,爪子總是差那麼一點點,不是抓空,就是剛提起一點就又掉了下去。
她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眉眼間帶著一絲好勝的惱怒。
“師姐,這玩意兒考驗的是手感、經驗和技巧,不是蠻力。”路明非看著她失敗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虛弱的得意。
諾諾聞言,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沒好氣地把搖桿推到他手裡:“你行你上!看你這病怏怏的樣子,能玩得動嗎?”
路明非嘿嘿一笑,儘管身體虛弱,但那股子好強的勁兒卻一點沒減。
他接過搖桿,蒼白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但眼神卻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
他沒有急著操作,而是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爪子的每一次升降,計算著玩偶的重心和爪子的抓力。
六分鐘後,在諾諾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路明非透過一種近乎作弊的“甩爪”技巧——利用搖桿的慣性和離心力。
讓爪子在下降的瞬間形成一個微小的甩動,精準地勾住玩偶的縫隙。
成功地將機器裡的八個玩偶全部清空。
粉紅色的草莓熊、藍色的兔子、黃色的鴨子……一個個玩偶像下餃子一樣掉進了出口。
諾諾看著地上堆成小山的玩偶,又看看輪椅上那個臉色依舊蒼白,卻掛著勝利笑容的男孩,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
玩到了下午,兩人來到一個陽光充沛的露天廣場歇腳。
諾諾把輪椅推到遮陽傘旁,轉身去排隊買了兩杯熱騰騰的芋泥波波奶茶。
她將其中一杯遞給路明非,但路明非的手指依舊有些發軟,一個沒拿穩。
“啪嘰”一聲,奶茶杯掉在地上摔裂了,撒了一地,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甜膩的芋泥香。
路明非愣了一下,舉起手裡僅剩的一根吸管,有點委屈巴巴地看著諾諾:“師姐,不好意思,手抖了……能再給我買一杯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只被遺棄的小狗。
諾諾吸了一口自己杯子裡的奶茶,搖了搖頭,霸道地拒絕:“不買了。玩了一下午你肚子都吃撐了,這東西熱量高,一杯咱們倆分夠了。”
她的語氣雖然不容置疑,但眼神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知道路明非此時身體虛弱,不能吃太多甜膩的東西。
路明非手裡捏著吸管,一臉茫然地看著諾諾手裡那唯一的一杯奶茶。
他試探性地把吸管往前遞,想插進諾諾的杯子裡。
諾諾卻突然往後退了半步,身姿輕盈地躲開了路明非的動作。
那雙點漆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像是一隻狐狸。
她微微俯身,月白色高領毛衣勾勒出的柔和曲線,在路明非眼前放大。
諾諾的聲音低沉婉轉,帶著致命的誘惑力,在午後喧囂的廣場上,卻只為路明非一人響起:“師弟,你喝過‘進口奶茶’嗎?”
海藻、風信子和木香混合而成的香氣,如同實質般的潮水,瞬間將路明非整個人淹沒,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諾諾,視線艱難地從未來自己孩子的食堂上移開,落在了奶茶杯的商標上。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恢復了那種屬於男生的死板邏輯,脫口而出:“啊?這明明是國產牌子啊……”
諾諾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像是羽毛掃過路明非的心尖。
她不再解釋,而是用行動打破了所有的拉扯與試探。
她叼著自己杯子裡的那根吸管,空出的一隻手猛地探出,以一種凌厲而不拖泥帶水的動作,一把奪過了路明非手裡捏著的那根吸管。
在路明非因為震驚而驟然收縮的瞳孔中,諾諾將奪過來的這根吸管的一頭,毫不猶豫地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這一刻,諾諾的紅唇間含著兩根吸管。
一根連著杯子裡的奶茶,另一根,則懸在半空。
隨後,諾諾的身體再次前傾,帶著一種威風凜凜的壓迫感,將那根懸空吸管的另一頭,精準地湊到了路明非的唇邊。
距離近到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諾諾鼻翼因為呼吸而產生的細微張合,能看到她那彷彿希臘雕塑般完美的臉頰線條。
諾諾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銳利如刀又帶著狡黠的眼睛直視著他,眼神裡傳遞著一個極其明確的命令:張嘴。
路明非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理智的弦“啪”的一聲斷裂,血液不受控地湧向大腦,太陽穴兩旁的青筋突突直跳。
老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連帶著耳根處的咬肌都崩起了一道僵硬的線條。
他終於懂了。
這哪是甚麼跨越重洋的進口品牌,這他媽的是“諾諾原裝進口”的奶茶!
極度的羞恥感和一種隱秘到讓人骨髓發麻的刺激感,在路明非的胸腔裡瘋狂交織、碰撞。
儘管在濱海小城的那個二人小家裡,他們早已坦誠相見,達成了徹底的靈肉交融。
但此時此刻在這北京熙熙攘攘的街頭,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種堪比電影裡最出格畫面的間接接吻。
甚至比接吻還要色氣和曖昧的動作,依然讓路明非感到一種生理性的失控。
他的視線像是觸了電般倉皇逃竄,彷彿做賊心虛一樣左右四顧。
確定周圍的路人都在匆匆趕路,旁邊那些推著嬰兒車的阿姨和拍照的年輕情侶並沒有注意到這個角落,他才做賊心虛地將目光重新落回到諾諾臉上。
他極度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在衣襬處僵硬地摩挲了兩下,試圖從粗糙的布料裡抓取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然後,他像是奔赴戰場的烈士,又像是終於向本能臣服的信徒,微微張開嘴,含住了那根似乎帶著師姐體溫的吸管。
視線撞上的那一秒,周遭的白噪音彷彿被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諾諾直視著路明非的眼睛,睫毛不再具備防禦性的快速眨動,而是定定地看著他。
她猛地吸了一大口溫熱的奶茶。
奶茶順著諾諾杯子裡的那根吸管,迅速湧入她的口腔。
緊接著,路明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也含著屬於自己的那根吸管,開始用力吸氣。
那混合著綿密芋泥的顆粒感、醇厚的奶香,以及諾諾口中獨有的、彷彿如同清晨微風般的芬芳液體。
就這樣從諾諾的嘴裡,順著那根透明的塑膠管道,緩緩流進了路明非的嘴裡。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管,帶著令人戰慄的溫度。
路明非的呼吸變得極淺極輕,生怕哪怕重一點的喘息,都會驚碎此刻黏稠到快要拉絲的空氣。
他的指尖在身側無意識地蜷縮著,掌心瞬間泛起了一層溼熱的薄汗。
這是一種無聲的拉鋸,也是一種極致的縱容。
在自尊與愛意、羞恥與渴望之間,他們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只屬於他們兩人的親密共振。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路明非忽然覺得,即便讓他現在再釋放一次“不要死”,只要能換來這一口奶茶,好像也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