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濤菲諾的午後,陽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樣流淌在加圖索家莊園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卻照不進愷撒心裡那片陰鬱的角落。
海風吹過橄欖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愷撒坐在高背椅上視線盯著某處發呆,帕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手裡託著一隻黑色的檔案袋。
“少爺,這是學院方面的最新情報。”
“昂熱校長已指派路明非和楚子航前往北京執行任務,目標是調查當地出現的疑似龍類高能反應。另外……”
帕西頓了頓,那雙異色的眸子微微垂下,似乎在權衡是否該繼續說下去。
但作為最完美的秘書,隱瞞不是他的職能,“諾諾目前也在北京。”
愷撒原本慵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幫我訂票。”愷撒霍然起身,“向學院提交協同任務申請,理由是支援楚子航。
作為學生會主席,我有義務確保我的對手不會死在我們決出勝負之前。”
帕西微微躬身:“明白了,我會立刻安排灣流G550,申請航線大約需要三小時……”
“不。”愷撒打斷了他,轉過身,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近乎執拗的火焰。
“不要灣流,不要私人航線,我不想看到任何與家族相關的痕跡。
給我訂民航,經濟艙。”
帕西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終於裂開了一絲縫隙,驚訝地抬起頭:“少爺?”
“我要作為愷撒去追回我的女朋友陳墨瞳,不是國王去視察領地。”
愷撒大步走向更衣室,聲音從門後傳來,帶著一種試圖說服自己的堅定。
“路明非能給她的那種‘普通人的自由’,我也能給。
以前是我太傲慢,總想把她圈養在加圖索的黃金籠子裡。
這次我要向她證明,愷撒·加圖索剝離了家族光環,依然能讓她心動。
我要去體驗她喜歡的生活,坐她坐過的座位,吃她吃過的路邊攤……哪怕是把自己塞進狹窄的經濟艙裡。”
帕西沉默了片刻,低頭道:“是。”
...
就在愷撒要出發的前一刻,桌上的紅色復古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那是弗羅斯特的專線。
愷撒皺了皺眉,接起電話。
“愷撒,我聽說你要去北京?”
弗羅斯特的聲音像往常一樣威嚴,透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立刻取消這個荒唐的念頭。
家族在歐洲有幾筆重要的併購案需要你出面,還有幾個混血種家族的聯誼晚宴……”
“我不去。”愷撒冷冷地回答。
“為了那個陳家的瘋丫頭?”弗羅斯特的語調揚了起來。
“你是加圖索家的繼承人,你的時間屬於家族,屬於更偉大的使命。
而不是浪費在爭風吃醋這種青春期遊戲上!”
“那是我自己的事。”
愷撒的聲音很平靜剋制,卻蘊含著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叔叔,你永遠不懂。有些東西是不能靠併購和談判得到的。
哪怕我是愷撒,也不能強迫一隻鳥落在我的肩膀上。
但我可以種一棵樹,等她自己飛回來。”
“幼稚!你這是在給家族……”
咔噠。
愷撒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為了防止那個喋喋不休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彎下腰,乾脆利落地拔掉了電話線,連同牆上的插座面板都扯鬆了幾分。
世界終於清靜了。
但愷撒的心並沒有平靜下來。
他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有著一頭耀眼金髮、無論怎麼穿都顯得貴氣逼人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北京的畫面。
不是紫禁城的紅牆黃瓦,而是擁擠喧鬧的街頭。
路明非也許正手裡拿著兩串油膩的烤串,遞到諾諾嘴邊。
諾諾會嫌棄地皺眉,然後笑著咬一口,嘴角沾上醬汁,路明非會手忙腳亂地幫她擦掉……
他們會牽著手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廉價的電影院裡看一場無聊的喜劇,然後……
然後夜深了。
他們會去哪裡?
他們會住在同一間酒店嗎?
路明非會像個無賴一樣賴在她的房間不走嗎?
那一夜的雨聲和呼吸聲,是否會交織在一起?
“如果她真的快樂……”愷撒對著鏡子低聲自語,試圖維持那份屬於貴公子的風度。
“如果那是她想要的選擇,作為紳士,我應該祝福……”
祝福個屁!
那種想把路明非撕成碎片的衝動,像野草一樣在胸腔裡瘋長,瞬間淹沒了理智。
甚麼尊重,甚麼放手,甚麼該死的紳士風度,在這一刻統統崩塌。
“砰!”
一聲巨響。
愷撒一拳狠狠砸在身旁那張路易十五時期的古董花梨木桌上。
價值連城的木桌發出一聲悲鳴,昂貴的木料從中間斷裂,木屑飛濺。
精美的雕花瞬間變成了廢柴,就像他此刻支離破碎的修養。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來,滴在滿地的狼藉中。
他騙不了自己。
他是愷撒·加圖索,他的身體裡流淌著像他父親龐貝加圖索那樣屬於掠奪者的血。
他根本做不到看著自己的女孩在別的男人懷裡笑。
“該死……真是該死。”
愷撒喘著粗氣,看著鏡子裡那個面目猙獰的自己,眼神裡滿是自我厭惡。
明明下定決心要改,要學會尊重,要學會愛,可為甚麼一碰到殘酷的現實,他那貴公子的傲慢和控制慾就會重新佔據上風?
片刻的死寂後,愷撒隨意地用手帕纏住流血的手,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他想明白了,改變從來不是頓悟,而是本能與理智的反覆廝殺,他得學會用理智壓制本能。
他轉身提起早已準備好的黑色箱子,裡面沉睡著他的鍊金刀具“狄克推多”。
他換上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色風衣,戴上墨鏡,遮住了那雙極具辨識度的冰藍色眼睛。
走出大門時,帕西守在車旁。
“少爺,不需要我隨行嗎?您的安全……”
“不需要。”愷撒打斷他。
“我是去追女人,帶個秘書像甚麼話?我是去當個普通人,普通人出門不帶保鏢。”
他把黑箱扔進那輛不起眼的計程車後備箱,鑽進車裡,“去機場。”
車尾燈消失在莊園的林蔭道盡頭,捲起一陣塵土。
帕西站在原地,目送愷撒離去。
那雙異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漸漸遠去的車影。
許久,他從懷裡掏出一部加密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弗羅斯特先生。”帕西的聲音輕柔而恭敬,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少爺已經出發了。他拒絕了所有隨行人員,並且……情緒很不穩定。”
電話那頭傳來弗羅斯特壓抑著怒火的呼吸聲。
“啟動‘暗影預案’吧。”
帕西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指尖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無論少爺想玩甚麼‘普通人’的遊戲,加圖索家的繼承人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我會即刻啟程前往北京,潛伏在他周圍。”
“另外,”帕西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關於那個路明非,如果他成了家族恥辱的根源,作為家族的刀,我知道該怎麼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帕西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走進那座空曠而奢華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