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院校長辦公室。
窗外落著細碎的小雨,這種天氣在芝加哥並不罕見,卻總能讓昂熱想起倫敦那些潮溼的午後。
他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那張英俊卻蒼老的臉上掛著一種老派紳士的平靜。
大螢幕上,北京的地圖被無數縱橫交錯的紅線切割開來。
從衛星雲圖上看,這座古老的城市像是一個巨大的棋盤。
諾瑪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盪:“校長,監測到‘大地與山之王’的波動異常。
頻譜特徵與2001年格陵蘭冰海事件中的殘留樣本重合度達到87%。
訊號來源指向北京地鐵內部,目前正處於某種‘休眠中喚醒’的臨界點。”
昂熱盯著地圖中心,北京。
他緩緩轉動著手中盛滿威士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搖曳。
“太子……”昂熱低聲念著那個代號,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他知道這是一個誘餌。
像“太子”那樣躲在陰影裡的狡猾獵人,從來不會平白無故地釋放龍王的座標。
這就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角鬥場,對方在請柬上灑滿了鮮血,等待著秘黨最鋒利的刀刃入場。
對於普通的博弈者來說,明知是陷阱卻要踏入,是愚蠢;但對於昂熱而言,只要那是龍王,他就不在乎那是不是一個圈套。
“世界原本就是殘酷的。”昂熱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低語,像是在對自己的一生做某種總結。
“但我只穿黑西裝,就是為了親手為所有龍王送葬。”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輕釦。
這種時候,他需要一柄最快的刀。
“諾瑪,接通楚子航。”
此時的中國南方,一個潮溼且安靜的小城。
楚子航正站在自家的廚房裡,細緻地擦拭著一隻白瓷盤子。
他的動作極緩且穩,彷彿那不是在洗碗,而是在進行某種精密的拆彈工作。
他的黃金瞳被黑色美瞳遮掩,在那張冷峻如刀削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客廳裡傳來蘇小妍哼唱流行歌曲的聲音,那是位永遠長不大的、且沒心沒肺的母親。
她可能剛剛在電視上看到某個英俊的小鮮肉,或者只是單純地因為今天買到了新鮮的水蜜桃而開心。
對於她來說,兒子楚子航只是一個沉默寡言、學習成績極好、以後大概會成為科學家的乖孩子。
她永遠不會知道,在她視線不及的地方,那個孩子正握著一柄足以斬斷鋼鐵的村雨,行走在永恆的孤獨中。
楚子航擦乾了最後一隻碗,手機在洗手檯上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號碼,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校長。”他的聲音低沉。
“子航,提前結束假期吧,北京有新的任務,需要你和路明非一起去執行。”昂熱開門見山。
“明白。”楚子航沒有問為甚麼,也沒有問危險程度,他只是習慣性地在大腦裡勾勒出北京的地圖。
結束通話電話後,楚子航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期末放假前路明非和諾諾正如膠似漆,放寒假後想必也是膩在一起。
這時候要拆散這對熱戀中的小情侶,讓路明非跟他一起去執行任務,怕是不太好,萬一出了甚麼意外...
他在電腦前迅速打好了一份郵件,那是發給校董會任務管理系統的。
郵件內容很簡短,透著他一貫的風格:[申請獨立執行北京任務,A級混血種能力足以應對初期偵查。]
這麼多年楚子航也習慣了獨自一人去執行任務。
孤獨是他的鎧甲,也是他保護別人的方式。
他不希望再在某個雨夜,眼睜睜看著甚麼人在他面前消失,而他只能無力地踩下邁巴赫的油門。
第二天清晨,就在楚子航整理好行李、準備出發去機場時,另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伴隨著沉重的、有節奏的呼吸機聲,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
“楚子航,是我。”馮·施耐德教授的聲音冷得讓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度。
“教授。”楚子航站定,那是對導師的尊敬,也是對那位“噬罪者”的認同。
“校董會已經覆信了,關於北京的任務,他們駁回了你單獨調查的申請。”
施耐德頓了頓,冷酷的氣壓順著無線電訊號蔓延開來。
“這是硬性命令,委派S級路明非為這次任務的專員,A級楚子航,你的身份是協助者。”
楚子航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他們讓路明非當專員?”楚子航輕聲問。
“這是昂熱校長的意思,也是執行部的判斷。”
施耐德冷哼了一聲,“楚子航,你要記住,你應當聽從路明非的調遣。”
施耐德似乎知道楚子航在想甚麼,他嚴厲地補了一句:“抵達北京後,務必第一時間聯絡路明非,不要逞強,不要單打獨鬥,明白嗎?”
楚子航看著窗外還沒幹透的雨痕。
讓路明非去當領袖,這聽起來就像是讓一頭還有些稚嫩的青年狼去領導另一頭身經百戰的老狼。
但他想起他們之前並肩作戰的時光,似乎路明非也沒有他想象中那麼稚嫩。
他又想起在卡塞爾莊園裡,路明非的爛話,以及那句調侃他的“男媽媽”。
他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這次出任務和路明非做搭檔,或許北京的冬夜也不會那麼冷。
“明白,我會協助好他。”
楚子航結束通話電話,合上行李箱,利索地扣上鎖釦。
咔噠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果斷。
他背起沉重的樂器盒,裡面藏著名為村雨的兇兵,轉身走出了家門。
他依然是那隻離群的獨狼,只是這一次,他要去尋找那隻唯一能聽懂他嚎叫的夥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