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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愷撒的假期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義大利,波濤菲諾。

加圖索家的莊園像是一座俯瞰地中海的孤島,白色的石砌建築在落日餘暉下鍍上了一層近乎神聖的金邊。

晚風掠過海面,帶來鹹腥而微苦的氣息,穿過那扇足以讓坦克並行的雕花青銅大門,最後在大廳的長廊裡發出一陣陣空洞的迴響。

巨大的長條餐桌足有十二米長,那是用一整塊沉入海底百年的黑橡木製成的。

餐桌上鋪著潔白如雪的亞麻桌布,上面擺放著足以舉行一場中世紀盛宴的銀質餐具,以及三對造型考究的燭臺。

然而,在這長達十二米的繁華盡頭,只有一個人。

愷撒·加圖索坐在主位上,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像是雕塑家最完美的傑作。

他換上了一件深紫色的真絲睡袍,胸口繡著加圖索家的獅子紋章。

在他面前,是精心烹飪的松露燴飯和紅酒燴小牛肉,那是家族的主廚為了取悅這位皇太子而拿出的看家本領。

但此刻,那些昂貴的食材散發著精緻的熱氣,卻一點點地在冷空氣中變得僵硬。

“主席,波濤菲諾市長的女兒,還有幾位來自米蘭的伯爵小姐已經抵達了外院的副樓。”

帕西像是一抹幽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長桌後的陰影裡。

他那一頭鉑金色的長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那隻冰藍色的左眼低垂著。

而那隻被額髮遮掩的、散發著詭異暗金光澤的右眼,正沉默地觀察著愷撒的背影。

帕西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張燙金的請柬,每一張都代表著混血種社會中地位崇高的家族。

“讓她們回去。”愷撒沒有回頭,聲音冷淡,“還有,取消今晚所有的派對。

我不需要名媛,不需要交際,也不需要那些用來消磨時間的無聊香檳。”

“弗羅斯特先生會不高興的,他認為您在寒假期間應該多接觸一些‘合適的’物件。”帕西平靜地陳述著。

“告訴那個老東西,合適這個詞,從來不由他來定義。”

愷撒終於轉動了酒杯。

紅色的酒液在晶瑩剔透的水晶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像極了某種祭祀時流下的血。

他閉上眼,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安珀館那個夜晚的畫面。

那時候他是全校的焦點,他是學生會的主席,他挽著他心愛的女孩,像是統治世界的皇帝。

可那個叫陳墨瞳的女孩,卻在那曲舞跳到一半時推開了他。

她在那重重人影中穿梭,停在了一個新生面前,最後他們兩人旁若無人的跳完了一曲探戈。

那是愷撒從未見過的諾諾。

不是那個作為“加圖索家少夫人預備役”的女孩,而是一個真實的、會對著別人露出那種毫無防備笑意的諾諾。

帕西上前一步,將一份精美的名單放在桌上。

“這是家族為您挑選的新聯姻名單。如果不喜歡米蘭的,這上面還有德國、俄羅斯甚至中國的名門……”

“我說過,我不想要。”愷撒突然伸出手,一把粗暴地扯過那份名單。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壁爐。

壁爐里正燃燒著名貴的果木,火焰跳動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愷撒隨手一揚,那份象徵著無數權力與利益交換的名單便墜入了火海。

紙張迅速捲曲、發黑,金色的墨水在高溫下融化成一團模糊的液體,最後徹底化為灰燼。

“我不是加圖索家的種馬。我想要的東西,會自己去拿。”

愷撒看著火焰,火光映在他冰藍色的瞳孔裡,透著一股近乎決絕的狂氣。

帕西微微躬身,退出了大廳,他在長廊的盡頭撥通了弗羅斯特的電話。

“他燒了名單。”帕西的聲音毫無波瀾。

“任性。”電話那頭,弗羅斯特的聲音冷酷而傲慢。

“加圖索家的繼承人可以偶爾有小脾氣,但絕不能被折辱。

告訴他,這個假期他可以反省,但開學後,他必須重新表現出繼承人應有的統治力,家族的意志,不容違抗。”

大廳內,愷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那是莊園裡最高的一間臥室,窗外就是波濤菲諾如畫的海港。

他隨手抓起放在書桌上的書《羅馬帝國衰亡史》,那是他以前最愛的讀物,可此時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書頁裡夾著一張照片,是諾諾在卡塞爾學院山頂拍的。

照片裡的女孩穿著紅色的露肩裙,側著臉看向遠方的群山,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和孤獨。

那時候愷撒覺得,只要給那個女孩全世界最好的保護,給她最閃耀的排場。

給她加圖索這個姓氏帶來的庇護,她就一定會快樂。

他像個闊綽的收藏家,把全世界最好的珍珠都堆在那隻紅色的貝殼面前。

但他錯了。

“我是不是,太傲慢了?”愷撒對著那張照片輕聲自語。

他一直以為愛是保護,是給予,是掌控。

他以為只要他足夠強大,就能為她撐起一片沒有陰影的天空。

可他忘了問,她是不是真的想要那片天空。

他把她當成了自己的領土,當成了這場名為人生的戰爭中最耀眼的戰利品。

愷撒坐在床邊,雙手扣在一起,指關節微微發白。

“我應該學會聽她說廢話,哪怕是那些毫無意義的吐槽。

我應該學會陪她在路邊喝那種充滿新增劑的飲料,而不是非要包下整個頂級餐廳。”

愷撒這種驕傲了一輩子的男人,第一次在沒有任何觀眾的情況下,對自己進行了一場近乎自虐的剖析。

他甚至開始嘗試著練習那種溫和的語氣,試圖殺掉身體裡那個動不動就要“統治全場”的加圖索皇帝。

他發誓要改變,要學會像個普通人一樣去追求。

他覺得自己想通了,他覺得只要自己低頭,只要自己學會了那些路明非的溫情,他才能重新拿回女孩的心。

他對自己充滿信心,一如他在戰場上對狄克推多的信任。

但他並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在裂縫裡長出了草,就再也回不到最初那種平整的樣子了。

他也並不知道,改變一個人刻在骨子裡的驕傲,遠比殺死一條巨龍要難得多。

窗外的地中海陷入了永恆的黑暗,唯有海浪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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