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施坦因教授的腦門上青筋暴起，手中的考勤表被他捲成了一根硬邦邦的短棍，瘋狂地敲擊著古德里安教授那張堆滿化石殘片和過期三明治的辦公桌。
“曠課！曠課！還是曠課！”曼施坦因教授的咆哮聲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響，唾沫星子橫飛。
“路明非這學期在《龍族譜系學》上的出勤率是零！零！哪怕是一隻黑猩猩坐在教室裡，出勤率也比他高！根據校規，他必須重修，甚至降級！”
“淡定，老友，深呼吸，你的血壓正在向龍王復甦的臨界值逼近。”
古德里安教授像只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寬大的身軀擋住身後那個一臉無辜的路明非。
“明非他是去執行任務了！他拯救了世界！難道你要讓一個剛剛屠龍歸來的英雄因為沒去聽你念那些枯燥的PPT而留級嗎？”
“那是兩碼事！這是原則問題！”曼施坦因教授雖然聲調降了一度，但依舊不依不饒。
“功過不能相抵，如果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以後誰還會把風紀委員會放在眼裡？”
“再給個機會嘛，”古德里安教授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表情，“雖然這次補考沒過，但是隻要讓他在下一次的補考裡拿到A，不就證明他掌握了知識嗎？
天才是不需要坐在教室裡的，就像牛頓不需要坐在蘋果樹下也能發現萬有引力……雖然他確實是在樹下發現的。”
曼施坦因教授盯著路明非那雙看似純良實則暗藏鋒芒的眼睛看了半晌，最終冷哼一聲。
“一個星期後單獨補考。如果拿不到A，哼哼！”
危機暫時解除，路明非被古德里安教授像趕鴨子一樣趕出了辦公室。
“明非啊，為師這把老骨頭可是為了你豁出去了，”
古德里安教授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雙在厚瓶底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
“去吧，去圖書館，給我爭口氣，給我考個A回來！這可是證明你是S級精英的榮耀之戰！”
路明非心想前世自己確實記過背過那些知識，但是因為時間過去得有點久，再加上這學期也沒怎麼複習，確實是有些懈怠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看到了倚在走廊盡頭的諾諾。
她雙手插兜，紅色的髮絲在穿堂風中飛舞。
“沒被留級吧？”諾諾挑了挑眉。
“放心吧，我隨便複習一下就好了。”路明非聳聳肩。
卡塞爾學院的圖書館是一座宏偉的中世紀風格建築，高聳的穹頂上繪著世界樹的枝幹。
巨大的落地窗讓午後的陽光得以肆無忌憚地傾灑進來，將飛舞的塵埃照得如同金色的粉末。
路明非抱著厚厚的《龍族譜系學》，和諾諾在最角落的閱覽區坐下。
這裡是情侶們的聖地，書架如迷宮般隔絕了外界的視線，空氣裡都是舊書頁和淡淡香水混合的味道。
路明非本以為這將是一段難得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靜謐時光。
他可以一邊假裝認真看書，一邊在桌子下面用腳尖去勾諾諾的小腿，或者偷偷牽住她放在桌沿的手，感受她指骨的纖細和面板的溫熱。
他確實這麼做了。
諾諾穿著高領羊絨衫和校服裙，白色棉襪包裹著勻稱的小腿。
當路明非的鞋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到她的腳踝時，她眼底先漫開軟光，嘴角還繃著，腮幫子卻悄悄鼓了半分。
然後毫不客氣地用鞋跟輕輕踩了他一下，眼神裡卻全是笑意。
氣氛正好，旖旎得如同溫水煮青蛙。
路明非的心跳都漏了半拍，正想湊過去聞聞諾諾髮間的馨香，對面那張空著的椅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零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坐下了，彷彿她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只是路明非和諾諾的世界裡暫時遮蔽了她。
她穿著校服，懷裡抱著一本比《龍族譜系學》厚得多的《原子物理學》，烏黑的瞳孔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路明非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諾諾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她眼尾微微上挑，眼底凝著冷光。
雖然沒說話，但那股“紅髮巫女”的氣場已經瀰漫開來，周圍的空氣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度。
零對此毫無察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她只是安靜地翻開書，開始閱讀。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成了路明非人生中最難熬的酷刑之一。
每當他鼓起勇氣，想和諾諾說句悄悄話，零就會恰到好處地翻動書頁，發出清脆而響亮的“嘩啦”聲，精準地打斷他醞釀好的情緒。
每當他指著書上的某個龍王世系圖，想借機靠近諾諾的臉頰，零那清冷的聲音就會幽幽飄來：“你看錯了，耶夢加得的譜系應該...”
諾諾被這種無孔不入的“監視感”搞得心煩意亂。
她舌根突然抵著後槽牙，下頜線繃得死緊，最終，她放棄了和零用眼神廝殺。
紅髮巫女從不屑於暗戰，她選擇正面開火。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開，橘皮的清香瞬間在空氣中散開。
她掰下一瓣，帶著飽滿的汁水，無視了路明非驚恐的眼神，直接當著零的面，輕輕塞進了路明非的嘴裡。
做完這一切，她還挑釁地揚起下巴，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零。
周圍幾桌偷看“S級修羅場”的學生都倒吸一口涼氣。
路明非嘴裡含著甜得發膩的橘子，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兩大女王的氣場撕碎了。
零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平靜地合上書，從自己的雙肩包裡掏出一個銀色的軍用風格水壺。
她擰開蓋子，一股凜冽的酒氣瞬間衝散了橘子的香甜。
她拿出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了小半杯清澈的液體，推到路明非面前。
“暖身。”她言簡意賅。
是伏特加，路明非聞出來了，還是那種貴得離譜、口感如冰火的頂級貨色。
路明非感覺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看看諾諾帶著危險笑意的臉，又看看零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卻寫滿了“你必須喝”的眼睛，只覺得冷汗從背上滑了下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先是咀嚼完諾諾喂的橘子，讚美了一句“真甜”，然後在諾諾的死亡凝視下，端起那杯伏特加，像喝毒藥一樣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嗆得咳了兩聲，眼眶都紅了。
諾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點火氣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她揉了揉眉心，看著手足無措的路明非和一本正經的零，忽然覺得這場爭風吃醋有點幼稚。
也許爭風吃醋是女人的本能，她其實很清楚，零對路明非沒有那種男女之情，那是一種更深邃、更原始的羈絆。
回顧之前的經歷，零總是一次次在關鍵時刻站在路明非身邊。
她或許永遠無法喜歡這個像人偶一樣的女孩，但她也無法真的將她推開。
傍晚時分，三人走出圖書館，天空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像鹽粒一樣灑在漆黑的穹頂下。
路燈亮起，昏黃的光暈染了飄落的雪，整個校園美得像一幅油畫。
“下雪了啊，”諾諾撥出一口白氣，看著雪景輕聲感嘆，“忽然想吃火鍋了。”
路明非心頭一動。
他立刻握緊了諾諾冰涼的手，將她的手塞進自己的風衣口袋裡，用掌心的溫度包裹著她。
“走，去食堂，我記得有正宗的重慶火鍋。”
諾諾眼底的光瞬間就軟了下來，嘴角偷偷勾了一下，又飛快壓平，只眉梢輕輕揚了揚沒藏住。
卡塞爾學院的食堂是一座六層樓高的美食綜合體，全球風味應有盡有，甚至提供私人包間和定製選單。
路明非訂了個靠窗的包間，能看到窗外風雪漸大。
熱氣騰騰的九宮格火鍋在桌子中央翻滾著紅油，空氣裡全是牛油和辣椒的霸道香氣。
路明非徹底化身為“端水大師”，夾起一片毛肚，遵循“七上八下”的原則在滾湯裡涮好。
先穩穩地放進諾諾的油碟裡，然後立刻又夾起另一片同樣大小的，用同樣精準的秒數涮好，放進了默默低頭調蘸料的零的碗裡。
一頓飯吃得倒也算和諧，諾諾似乎已經習慣了零的存在，甚至會指揮路明非給零也涮一份她愛吃的腦花。
吃到一半，隔壁包間傳來幾個男生的討論聲，因為隔音效果好，聲音斷斷續續，但幾個關鍵詞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聽說了嗎？凱撒會長最近瘋了……”
“是啊，整天泡在訓練館裡，不要命地練，劍道館的地板都被他踩裂好幾塊了……”
“聽說他把‘鐮鼬’的領域開到極致，在切割風裡站著，渾身都是血口子……”
諾諾夾著一片黃喉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筷子尖在空中停了半秒，隨即若無其事地將黃喉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路明非的感官無比敏銳，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瞬間的停滯，以及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說話，只是在桌子底下，更緊地握住了諾諾的手。
諾諾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她轉過頭，對上了路明非的視線。
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沒有疑慮，只有堅定和坦然。
他在告訴她：無論外面發生甚麼，無論誰在發瘋，無論世界如何崩塌，現在，此時此刻，我就在你身邊，陪你吃這頓火鍋。
諾諾的嘴角微微上揚，反手扣住了路明非的手指，十指相扣。
“再給我燙點黃喉，”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慵懶的撒嬌，“要脆一點的。”
“遵命，老婆大人。”路明非咧嘴一笑，再次將筷子伸向了沸騰的鍋底。
對面的零默默地看著這一切，拿起那個銀色扁壺，給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一飲而盡。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掩埋在純白之下，而這方寸之間的溫暖，卻顯得格外真實且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