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還未完全驅散宿舍走廊的陰冷,一封質地厚重、邊緣燙金的邀請函便悄無聲息地從303宿舍的門縫下塞了進來。
芬格爾打著哈欠撿起它,那華麗的加圖索家徽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刺得他眯起了眼。
邀請函是寫給路明非的,措辭禮貌周全。
凱撒以學生會的名義,邀請他們參加當晚在學院宴會廳舉辦的晚宴。
信箋的最後,一行瀟灑的手寫義大利語旁,附上了娟秀的英文翻譯:“有些東西是隻有底蘊才能賦予的。今晚,我會讓你明白差距。”
芬格爾吹了聲口哨,“嘖嘖,這是最後的戰書啊。老路,那位金毛大少爺要用他最擅長的方式把你按在地上摩擦了,你這十億美金的暴發戶準備好接招了嗎?”
路明非只是笑了笑,將邀請函隨手放在桌上。
他明白凱撒的意圖,那不是一場簡單的宴會,而是一座精心構建的舞臺。
凱撒要用他生來就擁有的一切,財富、地位、品味,來複刻一個屬於上流社會的完美世界,一個諾諾曾經無比熟悉的世界。
他想用這種方式提醒諾諾,她是誰,她屬於哪裡,而他路明非,不過是一個闖入者。
夜幕降臨時,卡塞爾學院最豪華的宴會廳燈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璀璨的光暈,悠揚的古典樂由頂級樂隊現場演奏,空氣中瀰漫著百合與香檳混合的馥郁氣息。
凱撒動用了家族的力量,從巴黎空運來了米其林三星主廚團隊,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加圖索家族無可挑剔的品味與權勢。
當身穿暗紋西裝的路明非挽著一襲惹火紅裙的諾諾出現在門口時,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
他們穿的,依舊是上一次諾諾生日宴會上的那一套。
在滿場精心打扮的賓客中,這本該顯得格格不入,但兩人並肩而立,卻自成一個旁人無法侵入的氣場。
路明非身姿挺拔,冷靜的眼眸掃過全場,沒有絲毫侷促;諾諾則挽著他的手臂,嘴角掛著一絲慵懶而玩味的笑,彷彿只是來赴一場無足輕重的約會。
凱撒從人群中走出,他身穿純白色的定製西裝,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貴族式的驕傲與自信,宛如童話裡走出的王子。
他徑直走到諾諾面前,目光掠過路明非,彷彿他不存在一般。
“諾諾,你今晚真美。”凱撒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
緊接著,他從侍者托盤上拿起一個天鵝絨的盒子,在眾人面前開啟。
盒中靜靜躺著一條項鍊,巨大的深藍色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海洋般深邃的光芒,周圍鑲嵌的碎鑽如同繁星。
“海洋之心!”人群中爆發出低低的驚呼。
這不僅僅是一條價值連城的項鍊,更是加圖索家族權力的象徵。
只要諾諾接下它,就意味著接受了未來加圖索女主人的身份。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了路明非,眼神裡充滿了同情與幸災樂禍。
他們覺得,這個靠著S級血統上位的“窮小子”,在這場對決中已經輸得體無完膚。
凱撒的嘴角噙著勝利的微笑,他篤信,沒有女人能拒絕這樣的禮物。
然而,諾諾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條璀璨的項鍊,那雙明亮的眼眸裡,沒有驚喜,沒有貪婪,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清脆,像風鈴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凱撒,它很美,”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但不適合我。”
凱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握著首飾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想不通,為甚麼?
為甚麼那個曾經會毫不猶豫收下他送的梵克雅寶胸針、定製珠寶、跑車的紅髮巫女。
為何如今會對這凝聚了財富與權力的極致造物無動於衷?
就在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時,路明非動了。
他拿起餐桌上一塊摺疊整齊的白色餐巾,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翻飛,不過幾秒鐘,一塊普通的餐巾就在他手中變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
他將這朵布藝玫瑰遞到諾諾面前,眼神溫柔而專注:“師姐,我覺得,這個才適合你。”
諾諾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完全不同於看到鑽石的光芒,是發自內心的、柔軟的喜悅。
她眼底先是漫開一層軟光,而後嘴角才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朵餐巾玫瑰,欣然地將它插在自己酒紅色的髮間,然後側過頭,像個得到心愛糖果的小女孩那樣問路明非:“好看嗎?”
“好看。”路明非的回答簡單而肯定。
凱撒僵在原地,手中的“海洋之心”瞬間變得滾燙而諷刺。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家族、財富、地位,在諾諾的眼裡,或許從來不是榮耀,而是束縛她的牢籠。
諾諾不再看他,而是拉著路明非的手,輕盈地滑入舞池。
當探戈名曲《一步之遙》的旋律響起時,兩人默契地起舞。
他們的舞步並非最標準,卻充滿了旁人無法理解的和諧與親密。
每一次旋轉,每一次對視,都像是在訴說著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故事,將整個世界,尤其是凱撒,徹底隔絕在外。
圍觀的學生們開始竊竊私語。
起初有人嘲笑路明非送的禮物太過寒酸,但漸漸地,更多人看到了諾諾眼裡的光。
那種純粹的、毫無負擔的快樂,是她在凱撒身邊時,從未有過的。
凱撒緩緩退到宴會廳的陰影裡,從侍者的托盤上端起一杯又一杯的香檳,機械地灌進喉嚨。
冰涼的液體也無法澆滅他內心的灼痛與茫然。
也許,帕西說得對,我從未見過諾諾真實的樣子,卻誤以為她以前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就是她真實的樣子。
這時一杯酒遞到凱撒面前,是楚子航。
他依舊面無表情,眼神卻像古井般深沉。
“你給不了她想要的。”楚子航的聲音很淡,“在那個時空,他們共享過生命。”
凱撒的身體猛地一震,握著酒杯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複雜的目光落在舞池中央那對璧人身上,終於明白了那道他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是甚麼。
晚宴還在繼續,但所有人都知道,主角已經離場。
路明非拉著諾諾的手,溜出了那間奢華的宴會廳。
晚風帶著清秋的涼意,吹散了兩人身上的酒氣。
他們騎著那輛紅色哈雷來到了學院的後山,遠離了人群與喧囂。
“還是這裡舒服。”諾諾脫掉那雙讓她腳疼的高跟鞋,赤著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
路明非看著她,走到她身邊坐下,幫她揉著纖細的腳踝。
不遠處有瀑布沖刷而成的水池,月光下水面波光粼粼。
“我想去泡泡腳,”諾諾忽然說,她側過頭,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看著路明非,聲音懶洋洋的。
“可是絲襪好難脫,Ricardo,幫個忙?”
路明非的呼吸頓了半拍。
月光下,她酒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眼神迷離,像一隻慵懶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