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院的晨鐘敲響了，深沉悠遠的鐘聲驚起了一群白鴿。
它們撲稜著翅膀掠過英靈殿的矛牆金盾頂。
對於大多數學生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停課復學日，陽光明媚。
但對於303宿舍來說，這注定不是平靜的早晨。
“篤篤篤。”
敲門聲並不急促，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節奏。
宿舍內光線昏暗，路明非從那張堆滿鍊金書籍的床上坐起，芬格爾還像條死狗一樣裹在被子裡呼呼大睡。
路明非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不是查寢的風紀委員，也不是送快遞的校工，而是諾諾。
她沒穿那身墨綠色校服，而是換了一件寬鬆的米色針織衫，酒紅色的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手裡提著兩個還在冒熱氣的保溫袋。
那是食堂今天不限量供應的小籠包和皮蛋瘦肉粥，平時要想買到這兩樣東西，得在早晨六點去排隊。
“醒了？豬。”諾諾挑了挑眉，那雙烏黑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戲謔，卻在目光觸及路明非亂糟糟的頭髮時，眼底漫開一點不易察覺的柔光。
“師姐？”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側身讓她進來。
這一側身不要緊，宿舍裡的景象瞬間暴露無遺。
芬格爾聽到女聲，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探出頭，隨即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臥槽！師妹！非禮勿視啊！”
他驚恐地拽緊被角，試圖遮住自己那條毛茸茸且沒穿褲子的大腿，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巨型倉鼠縮在床角。
諾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進這間充滿雄性荷爾蒙和泡麵味的狗窩。
她把早餐放在桌上，順手幫路明非理了理睡歪的衣領。
她的手指修長微涼，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路明非的喉結，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半個世紀。
路明非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低頭看著她。
諾諾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個早安吻，快得像蜻蜓點水，卻足以讓路明非的心跳漏掉一拍。
“早安。”她輕聲說，聲音裡有股子說不出的慵懶。
“早……”路明非剛想回應，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幕讓他心驚肉跳的畫面。
在他那張凌亂的床鋪上，此刻正端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零穿著整潔的校服裙，金色的長髮像瀑布般垂落在路明非的枕頭上。
她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鍊金術矩陣解析》，面無表情地翻了一頁，彷彿她一直就在那裡，是這個房間原本就存在的傢俱。
“早安。”零頭也不抬，聲音冷淡如冰。
空氣瞬間凝固了。
諾諾正在幫路明非整理衣領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視線在零和路明非的床之間來回掃視，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間變得凌厲，像是一隻被侵犯了領地的雌獅。
“解釋一下，”諾諾抱著雙臂，嘴角雖然掛著笑，但那個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背脊發涼，“為甚麼她會在你的床上？”
路明非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心說我甚麼也沒做啊。
而且我怎麼知道零怎麼會在我床邊坐著，她那麼安靜我剛剛起床都沒發現。
她是甚麼時候來的？又是怎麼進來的？
完了我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路明非心裡有諸多問號，一時間完全不能解釋諾諾的問題。
求生欲讓他看向芬格爾。
芬格爾裹著被子，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零合上書，抬起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語氣平靜得理所當然：“宿舍裡只有兩把椅子，都被放滿了衣服和臭襪子，只有床是空的。”
路明非有點抓狂，“不是，你難道不應該解釋一下你為甚麼要進男生宿舍？是甚麼時候來的？又是怎麼進來的？”
零說，“我今早回學校就想要第一時間確認你的安全所以就進來了...開鎖對於我而言並不困難。
“所以你就當而皇之地進了男生宿舍，並且坐路明非的床？”諾諾眯起眼睛，紅髮似乎都要炸起來了。
“有問題麼？”零反問，眼神清澈得讓人無法反駁，“我和路明非是朋友。”
“朋友也不行！”諾諾咬了咬牙，轉頭狠狠瞪了路明非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回頭再收拾你”。
路明非心裡直呼冤枉，苦笑著舉起雙手投降。
芬格爾一邊往嘴裡塞小籠包，一邊含糊不清地操作著膝上型電腦：“別吵了別吵了，你們快來看守夜人論壇，炸鍋了！”
螢幕上，兩個加粗加紅的置頂帖如同兩顆深水炸彈。
頭條是《震驚！副校長死而復生？》，配圖是一張偷拍：ICU病房裡，副校長被裹得像個木乃伊，雙眼緊閉。
而緊隨其後的第二條，標題更是勁爆——《學生會會長凱撒·加圖索慘遭綠帽？S級新生上位成功！》。
帖子裡附上了幾張高畫質照片。
那是昨天路明非和諾諾牽手在校園裡漫步的場景，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貼在一起，諾諾正側頭對著路明非笑。
照片裡的諾諾，笑得像個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小女孩，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某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和依賴。
哪怕是瞎子也能看出來，那個笑容裡藏著甚麼。
“評論區已經瘋了，”芬格爾嘖嘖稱奇，“學生會那邊的人在瘋狂控評，說這是P圖，是S級的卑鄙手段。
但大部分吃瓜群眾都覺得凱撒這次是真的栽了。”
……
安珀館，二樓露臺。
清晨的陽光灑在白色的歐式長桌上，水晶杯裡的香檳泛著金色的氣泡。
凱撒·加圖索坐在高背椅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是那張諾諾對著路明非笑的照片。
他已經盯著這張照片看了整整十分鐘。
凱撒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螢幕上女孩的臉龐。
他見過諾諾很多種樣子，囂張的、冷漠的、狡黠的、瘋狂的……但他從未見過她這樣笑。
這種笑容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演”成分，那是一種完全交付真心的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