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爾學院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種舊時代的輝煌與頹唐,像是一幅剛剛褪色的油畫。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那些正在修繕的建築廢墟里。
路明非牽著諾諾的手,走在鋪滿落葉的林蔭道上。
周圍不時投來目光,有獅心會的精英,有學生會的擁躉,也有那些抱著書本匆匆路過的低年級新生。
那些目光裡混雜著震驚、豔羨、嫉妒,甚至還有某種看戲的戲謔。
畢竟,在這個滿是瘋子和天才的學院裡,沒有甚麼比“S級新生公然撬了學生會主席的牆角”更勁爆的新聞了。
但路明非不在乎,他握著諾諾的手,手指修長冰涼,掌心卻有著溫熱的觸感。
這隻手曾在1900年的漢堡繫上紅繩,也曾在一天前的夕陽下沾染鮮血。
“師姐,你現在的回頭率比自由女神像還高。”
路明非目不斜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再加上我這個S級當陪襯,過不了多久守夜人論壇的頭條大概又是我們。”
“怕了?”諾諾挑了挑眉,她的酒紅色長髮在晚風裡微微揚起。
她沒有抽出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一些,那枚古樸的、來自1900年的訂婚戒指在她的無名指上閃著沉啞的光。
“我怕甚麼?我只是怕愷撒提著狄克推多來找我決鬥的時候,傷到花花草草。”
路明非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諾諾的眼睛,“你不怕嗎?”
諾諾現在名義上的男朋友依然是凱撒。
那是整個混血種世界的皇太子,是註定要登上王座的男人。
而現在的路明非,在很多人眼裡,依舊只是個剛剛嶄露頭角的S級新生。
“我為甚麼要怕?”
諾諾歪了歪頭,眼神裡透著那股子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
像是一隻被寵壞了的小貓,又像是一頭隨時準備咬斷獵物喉嚨的幼獅。
“路明非,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我要嫁的那個人,是讓我相信他會永遠跟我在一起的人。
只要我想他,他就會一直陪著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冷豔的弧度。
“至於婚約……那是凱撒的事,那是加圖索家的事,是陳家的事,唯獨不是我陳墨瞳心甘情願的事。”
路明非看著她,心裡那個蹲在角落裡的死小孩彷彿被人用力抱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諾諾的手,在那枚戒指旁邊的手背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片易碎的雪花,又虔誠得像是在親吻一位女王的權杖。
“那就一起面對。”路明非輕聲說。
諾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卻把她眼底那些深藏的疲憊和孤獨都衝散了。
兩人在女生宿舍樓下分開。
諾諾轉身上樓,背影依舊挺拔驕傲,像是一株在風中搖曳的紅玫瑰。
路明非站在原地,直到那個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轉身走向那個屬於他的狗窩。
……
303宿舍的門緊閉著,裡面透出一股常年不開窗的黴味和外賣味。
路明非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是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像是有人在把違禁品塞進床底。
“誰?誰啊!”芬格爾的聲音聽起來透著一股心虛,“古德里安教授嗎?我真的在複習!我沒有在黑全球資訊網看片!也沒有偷吃您的夜宵!”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師兄,開門,我沒帶鑰匙。還有,你那點破事全世界都知道了,不用藏。”
門“咔噠”一聲開了,露出芬格爾那張鬍子拉碴的臉。
看到是路明非,這條敗狗瞬間從驚恐變成了狂喜。
“師弟!你終於回來了!”芬格爾張開雙臂就要來個熊抱。
“師兄想死你了!你不在的這些日子,宿舍裡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我孤獨得像個守著空墳的孤魂野鬼……”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無語至極。
“停停停,我們不就是一天沒見嗎?”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芬格爾湊過來的臉,“別噁心我。你是想我,還是想你的酒?”
芬格爾搓著手,嘿嘿一笑,那副諂媚的嘴臉簡直能去演漢奸:“都想,都想。主要是擔心師弟你的安危,酒甚麼的都是身外之物……那個,拉菲呢?”
路明非走進宿舍,反手關上門。
即使這裡亂得像個垃圾場,但那種熟悉的、充滿人間煙火氣的頹廢感,竟然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安心。
他意念一動,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了那瓶從1900年帶回來的拉菲。
瓶身上還沾著那個時代的塵土,軟木塞已經有些乾枯,但那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瓶中晃動,像是封存了一個世紀的血液。
“臥槽!這也太神奇了!時空穿越還能憑空賦予它100年的歷史沉澱?”芬格爾眼睛都直了,一把搶過酒瓶,像撫摸情人一樣撫摸著瓶身。
“這年份,這包漿……師弟你簡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路明非沒理會這條敗狗的咋咋呼呼,他走到自己的床邊坐下,身體向後仰倒,陷進柔軟的床墊裡。
“別吵我,我累了,想洗個澡。”
路明非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腦海。
系統面板終於在黑暗中浮現出來。
【叮!“夏之哀悼”副本通關成功。】
【任務評價:A級。】
【你改變了歷史的走向,雖然並不完美,但你做到了。】
路明非看著那些文字,心裡並沒有太多的波瀾。
A級也好,S級也罷,對他來說,能把他在乎的人好好地帶回來,才是他更看重的。
【獎勵結算中……】
【獲得第二層通關係統獎勵:加強版鍛體丹X1。】
【特殊獎勵觸發:因宿主大幅度干涉因果線,救下關鍵人物,獎勵特殊道具“時間回溯懷錶”。】
【道具說明:可使用一次,將自身狀態及周圍環境回溯至5分鐘前。這是一次悔棋的機會,請謹慎使用。】
路明非猛地睜開眼,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時間回溯懷錶。
五分鐘。
對於普通人來說,五分鐘可能只是發個呆、抽根菸的功夫。
但對於混血種,對於龍類,對於那些在生死邊緣起舞的亡命之徒來說,五分鐘足夠逆轉一場戰爭,足夠從死神手裡搶回一條命。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下心情,拿著那顆散發著淡淡藥香的“加強版鍛體丹”走進了衛生間。
花灑噴出熱水,蒸汽瞬間瀰漫了狹小的空間。
路明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黑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眼神裡早已沒了當年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血與火淬鍊後的沉靜。
他吞下那顆丹藥。
那一瞬間,彷彿有一團火在腹中炸開,灼熱的氣流順著經脈瘋狂遊走,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像是在被鐵錘敲打、重組。
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但他死死咬著牙,雙手撐在瓷磚牆壁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就是變強的代價。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要獲得力量,就必須忍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灼燒感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與充盈。
路明非站在花灑下,任由冷水沖刷著身體。
他握了握拳,空氣在指掌間被壓縮,發出輕微的爆鳴。
肌肉線條並沒有變得誇張,依然勻稱緊實,但皮下蘊含的爆發力卻呈幾何倍數增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流速變慢了,心跳變得更加有力,五感敏銳得能聽到隔壁宿舍的呼嚕聲。
A級巔峰。
如果不開啟“暴血”技巧,現在的他,單純在身體素質上,已經能夠和那位面癱師兄楚子航分庭抗禮。
路明非關掉水龍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
鏡子裡的那雙黑眸深不見底,像是藏著兩把未出鞘的刀。
他推開衛生間的門,熱氣湧出。
芬格爾正抱著那瓶拉菲在床上傻笑,看到路明非出來,愣了一下。
“師弟,你洗個澡怎麼感覺像是去整容了?”芬格爾狐疑地打量著他,“雖然還是那張衰臉,但怎麼感覺……變兇了?”
“可能是因為我把以前腦子裡進的水都洗乾淨了吧。”路明非擦著頭髮,淡淡地說。
窗外,夜色如墨,教堂的鐘聲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