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時空,聽起來像是三流科幻小說裡的情節,”
昂熱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但它確實發生了。這件事,必須成為我們幾人之間最高等級的秘密。”
“那是當然,我懂。”
芬格爾把手插在皺巴巴的校服口袋裡,姿態懶散,彷彿只是來串門聊天。
“總不能在守夜人論壇上發個帖子,標題就叫‘震驚!我和校長一起穿越回了1900年!’吧?帖子肯定會火,但我們幾個估計就得被送進精神病院了。”
昂熱沒有理會他的俏皮話,輕輕晃動著酒杯,杯中的冰塊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我們在德國的時候,我跟愷撒陷入了昏迷。
聽楚子航說,你和路明非他們去了北京。
你們有沒有遇到諾頓?”
來了,芬格爾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是那副萬事不關心的廢柴模樣。
他兩個月前就跟楚子航和梅涅克對好了口供,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過,確保天衣無縫。
“沒有,”他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我們到北京的時候,壓根沒見過那傢伙的影子。”
昂熱沉默了,他低頭看著杯中旋轉的冰塊,琥珀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晃動著破碎的光。
楚子航和梅涅克也是這麼說的……諾頓在重創李霧月之後就消失了。
龍族的世界,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王座與權柄之爭,向來是你死我活。
李霧月和諾頓的廝殺,完全符合龍族的生態。
至於諾頓為甚麼沒有攻擊楚子航他們,大機率是在與李霧月的戰鬥中也受了重傷,無力再戰。
他回到學院的這幾個小時裡,諾瑪的監控網路沒有在校園內掃描到任何異常的龍族能量波動。
唯一的解釋是,諾頓在回歸現實的第一時間,就拖著重傷之軀逃離了卡塞爾學院。
而那個時候,自己正和楚子航、愷撒在卡塞爾學院的後山處理帕西·加圖索和酒德麻衣的衝突。
“那麼,奧丁呢?”昂熱再度發問,“在北京的那段時間,有沒有發現任何關於奧丁的蹤跡?”
“沒有。”芬格爾回答得乾脆利落。
“路明非、陳墨瞳,還有零,你見到他們了嗎?”
芬格爾搖了搖頭。
昂熱的輪廓在陰影中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皺起了眉。
“真奇怪,我們明明是一起從卡塞爾學院穿越的,回歸的時候,卻分散在了不同的地方……”他像是在自言自語。
芬格爾看著校長孤寂的背影,一個念頭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想起了那個在鍊金術領域如神明般強大,卻又總是在鐘樓裡擺弄瓶瓶罐罐的孤獨老人。
那個他暗地裡的授業恩師,弗拉梅爾副校長。
“校長,”芬格爾主動打破了沉默,“奧丁最後帶走了副校長。
按照道理,我們回歸了,他也應該跟著我們一起回來才對。”
昂熱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我也希望是這樣。
但過去的10個小時裡,我讓諾瑪動用了所有許可權範圍擴大到了整個芝加哥去搜尋,到現在依然沒有任何結果。
我的老友弗拉梅爾……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副校長被奧丁用面具控制,變成了類似死侍的東西,應該不會輕易死掉。”
芬格爾說,“說不定……只是被奧丁留在了1900年。”
“也許吧。”昂熱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沉默了一會兒,昂熱轉過身,月光終於照亮了他半邊臉。
那張英俊得不像百歲老人的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
“在北京的那兩個月,你和路明非他們做了些甚麼?”
“也沒做甚麼,”芬格爾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泡麵捲髮。
“就是吃吃喝喝,遊山玩水,體驗了一把大清國的生活罷了。”
“恐怕……不止於此吧?”
芬格爾心裡一緊,難道有甚麼事露餡了?
昂熱沒有再說話,只是將身前辦公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轉了過來,螢幕的亮光刺痛了芬格爾的眼睛。
他湊過去一看,螢幕上正是守夜人論壇的頁面,一個被頂到最高、標著鮮紅“HOT”標籤的帖子,標題極其醒目。
“安珀館名場面!路明非當眾摟諾諾熱舞,愷撒全程臉黑!”
帖子下面是一個高畫質影片,拍攝角度絕佳。
影片裡,愷撒為女友陳墨瞳舉辦的盛大生日舞會上,路明非卻摟著凱撒的女友在舞池中央相擁熱舞,旁若無人,親密無間。
而愷撒,那位舞會的男主人,卻只能遠遠地站在一旁,臉色確實不好看。
芬格爾恍然大悟。
昂熱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味難明的笑容。
“路明非……他在1900年,和陳墨瞳的關係,是不是更進一步了?”
芬格爾覺得這事兒也沒甚麼好保密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何止是更進一步啊校長,路師弟和陳師妹,在那邊交杯酒都喝了,差點就拜堂成親了...”
昂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轉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並不在乎陳墨瞳最終選擇路明非還是愷撒,年輕人的感情糾葛在他漫長的生命裡見過太多。
他在意的是背後的連鎖反應。
陳家與加圖索家的聯姻是秘黨內部的一件大事,路明非橫插一腳,無異於同時激怒了兩個龐大的混血種家族。
而路明非,是他計劃中最重要的那件武器,是他為龍族準備的最終送葬曲。
任何可能影響到這件武器穩定性的因素,都必須被排除。
一場突如其來的戀愛,竟然可能動搖他籌劃了百年的屠龍大業。
昂熱不由得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芬格爾見狀,悄無聲息地後退,轉身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