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凌晨三點,漢堡港。
雨絲細密,像一張灰色的網罩住了碼頭。
海浪拍打著棧橋,發出單調的嘩嘩聲。
芬格爾縮在一堆爛木箱後,手裡捏著半塊餅乾。
海風往領口裡灌,他打了個寒顫,把那件破夾克裹得更緊了些。
遠處的海面上,一點昏黃的燈火突兀地亮起。
芬格爾把餅乾塞進嘴裡,眯起眼。
那是一艘橡皮小艇。
漆黑的船身在波濤中起伏,沒有掛任何旗幟,悄無聲息地靠向岸邊。
來了。
芬格爾吐掉嘴裡的餅乾渣,貓著腰後退,鑽進陰影裡。
他跑得飛快,腳下的爛泥濺起。
百米外的一間廢棄倉庫裡,昂熱和愷撒正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貨到了。”芬格爾衝進去,壓低嗓門,“就在三號棧橋。”
昂熱睜開眼。
沒有廢話,三人迅速戴上早已準備好的黑色面罩。
愷撒檢查了那把並不順手的轉輪手槍,拉下擊錘。
“走。”
雨越下越大。
三人潛伏在距離棧橋不到五十米的集裝箱後。
那艘漆黑的橡皮小艇已經靠岸。
艇頭那個身材魁梧的水手直接跳上棧橋,單手死死扣住系船鐵環。
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像爬行的蚯蚓。
這種姿態意味著隨時可以撤離。
哪怕一秒鐘的耽擱,他們都不願意承受。
碼頭上早已等候多時的秘黨成員迎了上去。
棧橋上,幾件寬大的雨披下,馬克沁重機槍的槍管隱約可見。
“都是老朋友了。”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上前,用流利的中文說道,“快驗貨,無誤我們就付錢,按照說好的價碼。”
負責交易的水手抬起頭。
藉著馬燈昏黃的光,芬格爾看清了那張臉。
方正,眼窩深陷,雙瞳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男人搖了搖頭。
那個會中文的秘黨成員愣住了。
這不是以前那個接頭人。
水手沒有說話。
他也無法說話。
那張嘴被粗糙的麻線密密麻麻地縫死,黑色的線深深勒進肉裡,傷口早已結痂,顯得猙獰而扭曲。
芬格爾感覺頭皮發麻。
為了保守秘密,這幫人對自己夠狠。
四個長辮子的清朝水手從船艙裡抬出一口漆黑的箱子。
箱體沉重,落地時發出悶響。
封條斑駁,上面印著卡塞爾家族的家徽,以及一串紅色的編號:。
人群分開。
一個年輕男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鼻樑上架著單片眼鏡,金色的鏈子在雨中晃動。
那張英俊的臉還有些稚嫩,帶著那個年紀特有的驕傲與鋒芒。
正是22歲的希爾伯特·讓·昂熱。
芬格爾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邊的老校長。
131歲的昂熱靜靜地看著年輕時的自己。
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芬格爾能感覺到,這位老人身上的氣息變了。
年輕的昂熱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折刀。
那是梅涅克送給他的禮物。
刀刃推出,沿著箱蓋的縫隙劃過。
動作優雅,利落。
他深吸一口氣,舉高馬燈,揭開箱蓋。
光線照進箱子。
年輕昂熱的手抖了一下。
那種表情極其複雜。
狂喜中夾雜著恐懼,震駭。
單片眼鏡從鼻樑滑落,被金鍊扯住,在半空中劇烈搖晃。
年輕昂熱猛地合上箱蓋,轉身對身後的同伴點了點頭。
“就是現在。”
老昂熱聲音低沉。
“我開‘時間零’搶箱子。你們兩個負責掩護,別讓他們追上來。”
“明白。”
“收到。”
話音未落,世界變了。
雨滴懸停在半空,像是一顆顆晶瑩的玻璃珠。
海浪保持著拍擊岸礁的姿態,炸開的白色泡沫凝固成雕塑。
領域展開。
昂熱衝了出去。
在芬格爾和愷撒的視野裡,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老人瞬間消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而在22歲的昂熱眼中,只覺得一陣怪異的風颳過。
他手裡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那口沉重的黑箱子,連同他剛剛握在手裡的折刀,憑空蒸發。
下一秒,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甚麼人?!”
年輕的昂熱驚吼,下意識地去掏腰間的槍。
百米開外,一個蒙面人正扛著那口巨大的箱子狂奔,速度快得像是一頭獵豹。
他甚至還有閒心回頭看了一眼,手裡轉著那把剛剛搶來的折刀。
“追!快追!”
秘黨成員們終於反應過來。
雨披掀開,馬克沁重機槍開始調轉槍口。
“砰!砰!”
兩聲槍響。
衝在最前面的兩個秘黨成員慘叫著倒地,抱著大腿打滾。
愷撒從集裝箱後探出身,手中的轉輪手槍冒著青煙。
哪怕是用著百年前的老古董,他的槍法依然精準得可怕。
“此路不通,各位。”
芬格爾怪叫一聲,從另一側跳出來。
他手裡抓著一把從碼頭倉庫順來的石灰粉,揚手灑了出去。
白色的粉塵在雨霧中炸開。
“咳咳咳!”
追兵們亂作一團。
然後又不斷舉起沉重的大實木箱子砸斷棧橋,阻止更多的追兵過來。
“別戀戰!撤!”
愷撒吼道,又是兩槍打爆了不遠處的路燈。
碼頭陷入一片黑暗。
兩人藉著混亂,分頭鑽進了錯綜複雜的巷道。
幾分鐘後,“黑天鵝”酒館地下酒窖。
沉重的鐵門被撞開。
昂熱把那口黑箱子重重地放在地上。
他喘著粗氣,摘下面罩,銀灰色的頭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
雖然有“時間零”加持,但扛著幾百斤的箱子狂奔,對一個百歲老人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芬格爾和愷撒緊隨其後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