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特號駛入紅海,兩岸是連綿起伏的枯黃沙丘,熱浪扭曲了空氣。
甲板上的瀝青接縫軟化成黑色的黏液,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鞋印。
路明非縮在遮陽傘的陰影裡,手裡那杯加冰的檸檬水早就變成了溫水。
這種鬼天氣,連海鷗都懶得飛,偏偏有人還要以此為生。
幾艘快船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切開波浪,從側後方迅速逼近這艘萬噸巨輪。
船上站著一群包著髒兮兮頭巾的傢伙,手裡揮舞著鏽跡斑斑的彎刀和老式火槍,嘴裡嘰裡呱啦地喊著誰也聽不懂的方言。
路明非扯了扯被汗水黏在身上的襯衫領口,一臉無語。
這大概是史上最沒有眼力見的海盜團伙。
這哪裡是劫船,分明是送外賣。
“需要清理掉嗎?”
零坐在旁邊的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本厚重的俄文原著,連頭都沒抬。
在她看來,計算彈道和風速解決這些目標,只需要消耗幾顆鍊金高爆彈。
梅涅克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皺了皺眉。
作為一名恪守騎士準則的貴族,他對這種毫無榮耀可言的屠殺並不感興趣。
“只是一群被貧窮逼瘋的可憐人。”
梅涅克整理了一下即使在酷暑中依然筆挺的領結。
“子航,去讓他們知難而退。”
楚子航正站在船舷邊。
聽到指令,他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嘆了口氣,隨手將身邊的暴怒拋了過去。
楚子航單手接過暴怒,手腕微微下沉,隨後身形一閃。
助跑,起跳,他直接翻越了船舷。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違反物理常識的拋物線,筆直地砸向領頭的那艘海盜快船。
“轟!”
木屑紛飛。
楚子航雙腳落地,海盜船的甲板瞬間崩裂出蛛網般的裂紋,整艘船都因為這巨大的衝擊力猛地向下一沉。
海盜們的叫囂聲戛然而止。
他們驚恐地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東方男人,對方手裡提著一把又寬又長的巨劍,身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
下一秒,暴怒橫斬。
暗金色的刀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兩人合抱粗的主桅杆像被熱刀切過的黃油,無聲無息地斷成兩截。
緊接著,楚子航低聲唸誦了一句古奧的音節。
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熱浪以他為中心爆發。
船帆在瞬間被點燃,橘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卻沒有燒燬船身,只是精確地吞噬了所有的風帆和索具。
海盜們哪見過這種陣仗。
在他們眼裡,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
這是真主降下的怒火,是行走在人間的火焰魔鬼。
“Ifrit!Ifrit!”(伊夫利特,神話中的火魔)
海盜首領丟掉了手裡的彎刀,雙膝跪地,把頭深深地埋進甲板裡,渾身顫抖如篩糠。
剩下的嘍囉們有樣學樣,跪了一地,甚至有人開始痛哭流涕地懺悔。
楚子航收斂了身上的熱浪,面無表情地掃視了一圈。
他正準備撤離,餘光卻掃過船上被帆布遮蓋的後艙。
幾口黑色的箱子堆在角落裡,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帆布。
部分帆布被剛才的衝擊波掀開了一角。
箱體表面蝕刻著繁複的花紋,在烈日下散發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寒意。
楚子航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撫過箱蓋上的紋路。
那是古龍文。
幾分鐘後,這幾個沉重的黑箱子被吊上了奧古斯特號的甲板。
其中幾個海盜也被五花大綁地提了上來。
“別殺我!別殺我!”海盜首領痛哭流涕,
“這是我們幾個小時前剛剛從一艘擱淺的貨輪上搶來的,還沒來得及開啟!”
諾頓手裡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烤羊腿,湊過來瞥了一眼,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凝固。
“這是龍族用來封印活體鍊金素材的‘黑棺’。”
諾頓把羊腿塞給路明非,伸手按在箱蓋的鍊金矩陣上。
高溫瞬間熔斷了鎖釦。
箱蓋彈開,一股白色的冷氣湧出。
眾人圍攏過來。
在那鋪滿乾冰和緩衝液的容器中,蜷縮著幾個半人半蛇的生物。
它們有著嬰兒般的面孔,面板卻覆蓋著細密的青色鱗片,背後的脊椎骨刺破面板凸起。
裡面裝的是死侍胎兒。
而且是經過鍊金術催化,處於休眠狀態的“兵器級”死侍。
零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下意識地退後半步。
路山彥在箱子的夾層裡摸索片刻,抽出了一張運貨單。
“收貨地址是德國漢堡,聖彼得教堂。”路山彥指著上面的德文。
梅涅克出聲提醒,“這座教堂在十年前就廢棄了。”
路明非看著那些沉睡的怪物,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
有人在工業化量產死侍...
……
……
奧古斯特號全速航行,穿越蘇伊士運河,橫渡地中海,終於駛入寒冷的北大西洋。
時間來到了1900年8月29日的下午。
天空陰沉沉的,壓得很低,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
距離抵達漢堡港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特等艙的客廳裡,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梅涅克手裡捏著一張剛剛譯出的電報紙,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
這是在漢堡的秘黨成員菸灰不久前透過特殊的加密頻道發來的緊急情報。
“出事了。”
梅涅克把電報紙拍在桌上,聲音低沉。
“我們遲了一步。”
路明非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些複雜的電報碼他看不懂,只能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掃了一眼,眉頭微皺,開始翻譯:
“裝古屍的箱子,提前到了。”
“提前?”
路明非愣住了。
“可我記得應該是9月1日才送達啊...”
“也許是我們的到來引發了蝴蝶效應,導致歷史被改變了?”
零插了一句。
梅涅克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今天凌晨,裝著李霧月的貨箱抵達漢堡港。”
“負責接收的,是昂熱和其他幾位秘黨成員。”
提到這個名字,梅涅克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此時的希爾伯特·讓·昂熱,還只是個22歲的年輕人,是梅涅克最看好的後輩之一。
“然後呢?”
諾諾追問。
“被搶了。”
梅涅克咬著牙,像是在說一件極度荒謬的事情。
“就在昂熱他們剛剛簽收貨物,準備裝車的瞬間。”
“一個蒙面的黑衣人衝了出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昂熱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裝著古屍的長條貨箱就已經到了那人肩膀上。”
路明非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
22歲的昂熱,那個未來手持折刀暴砍龍王的男人居然被人當面搶劫?
這簡直就像是聽說超人出門買菜被小混混搶了錢包一樣離譜。
“昂熱他們沒追?”
諾頓不解地問。
“追了。”
梅涅克指著電報的後半段。
“但他們被攔住了。”
“攔路的是兩個同樣蒙著面的人。”
“一個打扮得像是碼頭上扛大包的苦力,力大無窮,據說輕鬆弄塌了半個碼頭的棧橋。”
“另一個穿著考究的貴族禮服,槍術精妙,用一把手槍擋住了好幾位秘黨成員的進攻。”
“那兩個攔路的蒙面人足足阻擊了昂熱他們十幾分鍾,最後還讓他們跑了。”
船艙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路明非張大了嘴巴。
苦力?貴族?黑衣人?
這配置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諾頓,又看了看一身英倫西裝的路山彥,最後視線落在一身黑衣的楚子航身上。
諾頓被看得發毛,把燒雞往身後藏了藏。
“看我幹嘛?我一直在船上吃雞,有不在場證明!”
路明非甩了甩腦袋,把那個荒誕的念頭甩出去。
肯定不是他們。
他們現在還在船上,除非他們會分身術。
“這下麻煩了。”
路山彥神色凝重。
“李霧月落到了第三方勢力手裡。”
“而且這夥人的實力,能從昂熱手裡硬搶,絕不是泛泛之輩。”
“早上秘黨已經透過各個渠道釋出了全城稽查令。”
梅涅克走到窗前。
“昂熱現在肯定快氣瘋了。”
“那個驕傲的小子,這輩子可能都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路明非縮在沙發裡,心裡飛快地盤算。
歷史的大方向似乎還沒崩,但細節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李霧月提前甦醒的可能性在無限增大。
加上那個生產死侍的神秘組織...
幕後黑手出乎意料的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