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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南洋暫泊

2026-01-20 作者:金昔與竹寺

之後的航程變得枯燥而漫長。

深夜,路明非睡不著,一個人爬上甲板吹風。

海風帶著溼氣。

零獨自站在船舷邊,個子太矮,她只能踮起腳尖才能把下巴擱在欄杆上。

路明非走過去,遞給她一罐從廚房順來的熱牛奶。

零接過牛奶,沒喝,只是捂手。

她換回了那身看起來像精緻洋娃娃的蕾絲睡裙,金色長髮在風裡糾纏。

“你來了。”零沒回頭。

“這裡風大,當心感冒。”路明非走到她旁邊靠著欄杆,“雖然你是A級,但病毒這東西不認血統。”

零沒理會他的爛話,她看著遠處黑漆漆的海平線,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為了救大多數人,必須犧牲掉一個人,你會怎麼做?”

又是這種經典的電車難題。

路明非摸了摸口袋,沒找到煙,只好叼著一根從餐廳順來的牙籤。

他想起前世那些糟糕的抉擇,想起繪梨衣,想起那些無能為力的瞬間。

他吐掉牙籤,看著那輪被雲層遮住一半的月亮,聲音很輕卻很平穩:“如果是以前,我會糾結很久,哭著喊著問老天爺為甚麼這麼殘忍。

但現在……我會把桌子掀了,把出題的人宰了,然後拉著大家一起活。

成年人不做選擇題,我全都要。”

零愣了一下,隨後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微微動了動,大概是一個極淺的笑,“這也是‘零號’會給出的答案。

你們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別老拿我和那個瘋子比。”路明非伸了個懶腰,“我比他惜命多了。”

除了參與修船,這兩天梅涅克也沒閒著。

這位獅心會初代會長似乎看出了路明非技巧上的生疏,開始在甲板上給他喂招。

“路明非,你的刀太直。”

梅涅克穿著白襯衫,手裡拿著一根從拖把上拆下來的木棍,輕易地撥開了路明非的進攻,“‘勢’不是用力氣堆出來的。

就像水,平時柔軟,但決堤的時候能沖垮山嶽。

你需要學會引導你的血統,而不是被它推著走。”

路明非喘著粗氣,手裡握著同樣的一根木棍,感覺手腕酸得像灌了鉛。

他虛心地聽著,一遍遍嘗試去感受梅涅克口中所說的“勢”。

不遠處的陰影裡,路山彥正藉著甲板上的馬燈寫信。

那是一封家書,寫給他在國內的妻子。

路明非偷偷瞄過一眼,信裡沒提甚麼深海巨獸,也沒提甚麼龍族混血種,全是些瑣碎的廢話。

路山彥說海上的日出很美,說遇到的年輕人很有趣。

字跡清秀,透著股溫柔。

到了第六天,那臺像得了哮喘一樣的蒸汽機終於把奧古斯特號拖到了新加坡。

這是1900年的新加坡,還沒變成後來的花園城市,到處是低矮的南洋騎樓。

眾人下了船,這奇怪的組合走在街上,回頭率高得嚇人。

諾頓這幾天在底艙憋壞了,一上岸就嚷嚷著要吃肉。

路明非帶大家找了家路邊的海南雞飯攤子。

老闆是個光頭大叔,看著諾頓一口氣幹掉了十份雞飯,那表情像是看見了某種不可名狀的生物。

“再來一份!多加薑蓉和辣椒!”諾頓把空盤子摞得像座小山。

楚子航坐在他對面,只要了一份白切雞,去皮,點了一杯溫水。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三十次。

“師兄,來1900年的新加坡的機會大概只有一次,你多吃點。”路明非嘴裡塞著半個雞腿,含糊不清地勸。

諾諾拿著紙巾,伸手擦掉路明非嘴角的飯粒。

“多大的人了。”諾諾嫌棄道。

路明非嘿嘿傻笑。

楚子航放下筷子,認真地回答:“暴飲暴食會影響身體的機能反應,這裡的油脂含量偏高……”

“行了行了。”諾諾打斷了他的教條,她拿著把蒲扇不停地扇風,鼻尖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人活一輩子,也得學會偶爾放縱一下...”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春天般的山脊線。

她忽然湊到路明非面前,伸手幫他整理歪掉的領口。

指尖劃過路明非的脖頸,涼涼的,帶著好聞的淡香。

路明非僵住了,嘴裡的雞肉忘了嚼。

這一幕發生得很自然,卻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眼角的餘光掃見楚子航正盯著他們,

那張萬年不變的面癱臉上,極快地閃過一絲極其淺淡的笑意。

那是某種名為“姨母笑”的東西。

路明非懷疑師兄在那一刻被甚麼奇怪的靈魂附身了。

......

晚飯後,眾人在萊佛士酒店的露臺上休息。

月光下的馬六甲海峽星火點點。

“拍張照吧。”路明非提議道。

路山彥正好帶了一臺風琴相機。

眾人有些拘謹地站好,背景是1900年的星空。

梅涅克站在中心,雙手拄著長刀,笑得英挺。

路山彥站在左邊,手裡還攥著那封信。

楚子航和諾頓站在右邊,一個冷峻,一個叼著牙籤。

零安安靜靜地坐在前排,像個瓷娃娃。

諾諾站在路明非身邊,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看鏡頭,笑一個!”幫忙拍照的侍者喊道。

路明非看著那個黑洞洞的鏡頭,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妙的歸屬感。

時間在這裡打了個結,把這一群跨越世紀的瘋子綁在了一起。

“咔嚓。”

鎂光燈爆閃,騰起一陣白煙。

這張照片定格了這段奇蹟般的緣分。

當晚,路明非睡得很沉。

但他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卡塞爾莊園燃起大火,空氣裡滿是硝煙味。

梅涅克渾身是血地站在火海中,腳下是累累白骨。

他回頭看向路明非,眼神裡透著決絕,嘴唇動了動。

路明非聽不到聲音,但他看清了口型:“快走。”

路明非驚醒時,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

一隻手在黑暗中伸了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做噩夢了?”諾諾被路明非驚醒時的動靜吵醒了。

路明非點點頭,又想起自己是在萊佛士酒店的房間裡,低聲應了一句:“嗯。”

“夢都是反的。”諾諾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那種溫暖的觸覺一點點撫平了路明非內心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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