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突然傳來風聲。
諾頓從天而降。
他從路明非身後落下,單手握住了刀柄的末端。
“千斤墜。”
諾頓怪叫一聲。
“噗嗤!”
阻力瞬間消失。
“暴怒”在兩人的合力下,勢如破竹地切開了堅硬的頭骨,切開了韌性十足的肌肉,直接貫穿了那顆巨大的心臟,然後——
一路向下!
路明非和諾頓抓著刀柄,順著巨獸的身體向下滑落。
刀鋒在怪物體內拉出一條長達百米的恐怖傷口,黑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爆發出來,把兩人淋成了血人。
巨型烏賊的掙扎瞬間停止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生命力在這一刻斷崖式下跌。
龐大的身軀開始癱軟,原本纏繞在船體上的觸手也無力地鬆開,滑落進海里。
路明非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但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腳下就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震動。
奧古斯特號發出一聲絕望的呻吟。
船頭的錨鏈還沒斷,此刻巨獸屍體下沉的巨大重量,正透過那根粗大的鐵鏈,拽著整艘船一起往海底沉去。
船尾已經高高翹起,螺旋槳在空氣中空轉。
如果不切斷錨鏈,整艘船幾分鐘內就會傾覆。
“該死,錨鏈機卡住了!”甲板上有人絕望地大喊。
路明非剛想舉刀去砍,身邊的諾頓卻比他更快。
這位青銅與火之王看了一眼那根緊繃得快要斷裂的錨鏈,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大步跨出,直接跳到了船頭的錨鏈孔旁。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諾頓伸出雙手,抓住了那根有人大腿粗的鐵鏈。
凡人的軀體,對抗數萬噸的巨輪和下沉的深海巨獸。
這畫面荒謬得像是一個笑話。
但下一秒,笑話變成了神話。
諾頓的雙臂肌肉猛然隆起,西裝瞬間炸裂。
他腳下的鋼鐵甲板凹陷下去,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給老子……停下!”
一聲暴喝。
下沉的趨勢硬生生止住了。
然後諾頓掌心湧出高溫,那根特種鋼材打造的錨鏈迅速變紅、軟化。
他用力一扯。
崩!
赤紅的鐵鏈應聲而斷。
失去了牽引,巨型烏賊的屍體緩緩沉入漆黑的大海。
奧古斯特號猛地一晃,重重地砸回海面,濺起漫天的水花。
船身劇烈搖晃了幾下,終於慢慢恢復了平衡。
暴雨依然在下,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了。
諾頓站在船頭,赤裸著上半身,手裡還抓著半截通紅的鐵鏈。
他隨手把鐵鏈扔進海里,水面騰起一團白霧。
回頭一看。
路明非已經跳進了海里。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淹沒頭頂,血腥味引來了海里的掠食者,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在漆黑的水下睜開眼。
看到了遠處的楚子航正在下沉,那身英倫三件套散開了,像是一隻受傷的黑蝴蝶。
路明非划動四肢,如游魚般衝過去,一把抓住楚子航的衣領,拖著他向水面浮去。
嘩啦。
兩人破水而出。
路明非大口喘著氣,把昏迷的楚子航拖上一塊漂浮的木板。
晨光終於刺破了海上的濃霧。
第一縷陽光灑在海面上。
原本漆黑的墨汁海域,此刻已經被那頭巨獸流出的血染成了刺眼的猩紅。
......
海面上漂浮著巨大的觸手斷肢,腥臭味被海風撕扯,散向四面八方。
奧古斯特號的輪機長跪在底艙的積水中,看著那個赤裸上身的男人。
男人手裡抓著一根扭曲的傳動軸,掌心騰起金色的烈焰。
鋼鐵在高溫下軟化,像麵糰一樣被他隨意揉捏。
“這甚麼破爛合金?”諾頓罵罵咧咧,隨手把紅熱的金屬按在斷裂處,“含碳量太低,脆得像薯片。”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不耐煩的臉。
周圍的德國工程師大氣不敢出。
在他們眼裡,這根本不是維修,這是神蹟。
幾千噸的扭曲鋼材在這個男人手裡任意變化形狀。
諾頓回頭,把扳手扔給輪機長。
“鍋爐壓力別超過兩千,再炸了我把你們塞進去當燃料。”
輪機長捧著扳手,像捧著聖經,拼命點頭。
路明非趁亂鑽進了底艙的最深處。
這裡的海水還沒排幹,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死魚和高濃度臭氧混合的味道。
地面上殘留著巨大的鍊金矩陣紋路,像是一張被燒焦的蛛網。
在那蛛網的中心,原本該存放貨物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個直通大海的破洞,海水正咕嘟咕嘟往裡灌。
但路明非知道東西還在。
就在十分鐘前,那個存在感極低的系統在他腦子裡響了一聲,提示檢測到高價值物品。
路明非順著指引在一堆破碎的木箱夾層裡摸到了一塊像黑色水晶般的組織。
它還在跳動,每一次搏動都讓路明非的心臟跟著緊縮。
【叮!檢測到“黑王血肉(高活性殘片)”,已自動收入系統空間。】
路明非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掌心裡全是冷汗。
弗里德里希·馮·隆,這個瘋子居然想運送這種東西去德國。
身後傳來皮靴踩水的腳步聲。
梅涅克·卡塞爾提著那盞老式煤油燈走了過來,路山彥緊隨其後。
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冒水的大洞,又看了看路明非。
“看來我們來晚了。”梅涅克的聲音在空曠的船艙裡迴盪。
路明非攤了攤手,指著那個大洞,臉上的表情很無辜:“大概是掉海里了。”
路山彥走到破洞邊,探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幽暗海水。
“大烏賊也許就是被那件貨物吸引來的...”路山彥收起槍。
梅涅克蹲下身,檢查地面上殘留的痕跡。
梅涅克站起來,“佈置這個鍊金矩陣的人很聰明,早在大烏賊襲擊前,就放下救生艇偷偷跑掉了。”
路明非靠在艙壁上,沒說話。
那塊血肉現在正靜靜地躺在他的系統格子裡。
既然涉及黑王,就絕不能讓秘黨或者那個神秘組織拿到。
也不知道“類尼伯龍根”裡的東西能不能帶到現實去,但既然系統會收取,就應該能吧。
奧古斯特號在海上漂了三天。
諾頓成了全船最忙的人。
白天修補船體,晚上還要被貴婦們圍著詢問那種“神奇的東方魔術”。
他一邊暴躁地用重慶話罵人,一邊用鍊金術把她們的首飾修得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