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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側寫攻心

2026-01-18 作者:金昔與竹寺

次日清晨,陽光灑在甲板上。

海風把帶有鹹味的空氣吹過甲板,白色的海鷗圍著“奧古斯特號”巨大的煙囪盤旋。

諾諾趴在紅木欄杆上,海風把那身維多利亞風格的蕾絲長裙吹得獵獵作響,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

她沒去管,只是盯著海平面發呆。

一杯熱牛奶遞到了手邊。

路明非站在上風口,剛好擋住了最猛烈的那股側風。

“兩塊糖,溫熱。”路明非自己手裡也端著一杯,眺望遠方,

“剛擠出來的,這船上居然還養了奶牛。”

諾諾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甜度和溫度分毫不差。

“你以前是不是當過男僕?”諾諾忍不住問。

“如果物件是師姐的話,當男僕也不錯。”路明非笑了笑。

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兩人。

諾頓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晃盪過來。

“見鬼的船,見鬼的海。”諾頓一屁股坐在甲板躺椅上,壓得椅子嘎吱作響,“我昨晚夢見那傢伙了。”

路明非收斂了笑意,轉過身。

“誰?”

“還有誰,那位黑色的,巨大的,令世界絕望的。”

諾頓抓起路明非手裡的牛奶一飲而盡,“尼德霍格。他在我的夢裡啃世界樹,那聲音就像是在嚼我的骨頭...”

路明非聽後若有所思。

初代的龍王絕不會做毫無意義的夢。

血統的共鳴意味著這艘船上有著極其危險的東西,某種與黑王相關的存在。

特等艙的雕花木門被推開。

漢斯·弗洛伊德整理著燕尾服的領結走了出來。

那個單片眼鏡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早安,來自東方的貴客。”

漢斯微微欠身,

“船長室正在舉辦一場私人的文化沙龍。我想,兩位應該會對一些古老的藝術品感興趣。”

梅涅克正坐在遠處的遮陽傘下看報紙,不動聲色地對路明非比了一個“去”的手勢。

路明非微不可查地點點頭,然後朝諾諾伸出胳膊。

……

沙龍設在船長室旁邊的紅絲絨廳,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古巴菸草味和陳年威士忌的香氣。

這裡聚集了十幾個衣冠楚楚的歐洲貴族,他們端著水晶杯,用審視珍奇動物的目光打量著走進來的路明非和諾諾。

漢斯優雅地吐出一口菸圈,隨手拿起一本放在桌上的羊皮卷古籍,用詠歎調般的語氣唸了一段拉丁文。

“Fata viam invenient……”(命運終將尋得其道)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路明非,臉上掛著戲謔:“這句拉丁諺語出自《埃涅阿斯紀》。

我想路先生作為卡塞爾家族的朋友,應該能聽懂其中的深意吧?”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路明非隨手拉開一把椅子讓諾諾坐下,自己則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語法錯了。”路明非淡淡地說。

笑聲戛然而止。

“你說甚麼?”漢斯愣住了。

“如果是古羅馬時期的正統發音,重音應該在第二個音節。”

路明非用純正的古拉丁語複述了一遍,發音古奧森嚴,

“而且你手裡那本是18世紀的威尼斯盜版,刪減了三頁關於特洛伊陷落的描述。

這種地攤貨就別拿出來顯擺了。”

上一世為了研究龍族古卷,他在圖書館裡可泡了不少時間,芬格爾那滿嘴跑火車的拉丁語被他糾正過無數次。

諾諾挑了挑眉,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路明非。

這傢伙,甚麼時候揹著自己學了這些?

漢斯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隨即把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

他合上書,隨手扔給侍者。

“看來路先生確實博學。”

“不如我們來玩點刺激的遊戲。”

漢斯拍了拍手,侍者端上了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

紅布掀開。一副鍍金的塔羅牌,和一瓶沒有任何標籤的透明液體。

漢斯開口說,“遊戲規則很簡單,抽牌比大小,最後籌碼多的獲勝。

輸的人喝下那瓶特製的“吐真劑”,然後回答贏家的問題。

無論甚麼問題,必須如實回答。”

“我不玩這種無聊的……”

路明非剛想拒絕,手背忽然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

諾諾按住了他的手。

紅髮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是跳動的火焰,那雙瞳孔裡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

她盯著漢斯,嘴角勾起一抹小惡魔般的弧度。

在漢斯剛才拍手的一瞬間,她捕捉到了對方手指的微顫。

“跟他玩。”諾諾轉過頭,對著路明非眨了眨眼,“你的運氣一向很好,對吧?”

然後諾諾又俯身和路明非說了一會兒悄悄話,在外人眼裡就像是一對恩愛的小情侶。

卻不知道她是在跟路明非對暗號。

賭局開始。

長桌兩端,路明非和漢斯對坐。

漢斯熟練地洗牌,切牌,他的動作很熟練。

諾諾坐在路明非身側,看似慵懶地翹著腿,實則整個人已經進入了那種玄妙的側寫狀態。

在她的視野裡,漢斯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由微表情、肌肉震顫和血液流速組成的資料流。

貪婪、恐懼、算計,所有的情緒都具象化為彩色的線條。

桌布垂下,遮住了所有的秘密。

路明非感覺小腿被甚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那是一隻溫熱的腳。

諾諾脫掉了的高跟鞋,絲襪包裹的足尖順著他的西裝褲管輕輕下滑,最後停在他的腳踝處。

一下,是跟。

兩下,是加註。

三下,是梭哈。

這種觸感太過鮮明,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驚人的彈性與溫度。

路明非必須極力控制面部肌肉,才能不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桌下,那隻腳輕輕點了一下路明非的小腿。

路明非面無表情地推出籌碼:“跟。”

漢斯翻開第一張牌,並不理想。

第二輪。

那隻腳順著路明非的褲管向上滑了一寸,然後輕輕點了兩下。

路明非看都沒看牌面:“加註。”

漢斯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開始試圖用言語干擾路明非。

“路先生,你的秘密對你來說可能很沉重,要是輸了可不太妙...”

“聽說你們在找人?也許我知道他在哪......”

“老東西。”

路明非冷笑著,“玩牌就玩牌,別說廢話。”

......

第十輪。

漢斯忽然露出勝利者的微笑,這一局他必勝。

因為他剛剛在洗牌的時候已經偷偷換了牌,卻不知道他那點小伎倆早已被諾諾看穿。

桌下,諾諾的腳在路明非的腳踝處連續點了三下。

沒有任何猶豫。

路明非把自己面前所有的籌碼,全部推到了桌子中央。

“梭哈。”

漢斯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看都沒看底牌!”漢斯的聲音變了調。

“我看沒看無所謂。”路明非靠在椅背上,“關鍵是,你敢開嗎?”

漢斯的手在抖。

不對。

漢斯突然意識到,剛才切牌的時候,那個紅髮女孩打翻了一杯水。

難道是在那個時候?

對方也出千了?

如果路明非手裡是那張唯一的王牌,他就輸了一切。

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崩塌。

“我……棄牌。”漢斯把牌扣死在桌上。

路明非掀開自己的底牌。

一張雜牌。最小的那種。

全場死寂。

漢斯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如紙。

他被耍了。被徹頭徹尾地羞辱了。

“願賭服輸。”

在 眾目睽睽之下,路明非拿起那瓶吐真劑,逼著漢斯喝下。

然後直接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拖進了旁邊的一間空置休息室。

諾諾跟在後面,順手反鎖了房門。

“誰派你來的?”路明非問。

漢斯顫抖著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想點菸,但大拇指瘋狂打滑,怎麼也打不著火。

火石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諾諾靠在門邊,冷冷地看著漢斯。

在她的側寫中,漢斯腦海裡翻湧著極度的恐懼,那不是對路明非的恐懼,而是對他背後那個僱主的恐懼。

漢斯崩潰了,他斷斷續續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弗……弗里德里希,弗里德里希·馮·隆。”

“你是來幹甚麼的?”

“我是負責送貨的,那件貨物是清政府某位“慶親王”送給德國激進派的國禮,

中間人是一個被稱為“吳先生”的神秘人。”

“貨在哪?是甚麼?”

漢斯吞了口唾沫,聲音低得像是在夢囈。

“貨在最底層的船艙,貨物我沒敢開啟看,我真的不清楚……”

路明非看向諾諾,諾諾點了點頭示意他沒說謊。

得到答案後,路明非嫌棄地鬆開手,任由漢斯滑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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