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晚上八點準時開始。
宴會廳的大門被侍者緩緩推開,流淌的小提琴聲和璀璨的水晶燈光瞬間傾瀉而出。
原本喧鬧的舞池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七個人。
他們並排站在入口處的紅毯上,氣場強橫得簡直是在砸場子。
諾諾換上了一襲深紅色的露背晚禮服,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
那頭酒紅色的長髮隨意地挽起,幾縷髮絲垂在雪白的脖頸邊,美得驚心動魄。
零穿著銀白色的短裙,冷漠得像是一尊精緻的冰雕,拒人於千里之外。
而站在她們身邊的男人們,或是冷峻如刀,或是貴氣逼人。
尤其是那個領頭的年輕人。
路明非臉上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但那雙黑色的眸子深處,卻藏著某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這群東方人是誰?”
“那個紅頭髮的女孩真美……”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路明非沒有理會那些探究的視線,他極其紳士地彎起手臂,讓諾諾挽住。
“師姐,賞個臉?”
諾諾挑了挑眉,指尖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
“看在你今天這一身還算人模狗樣的份上。”
兩人滑入舞池,他們舞步嫻熟,配合默契。
“這就是你的計劃?”
諾諾貼在他的耳邊,聲音壓得很低,熱氣噴在他的耳廓上,有些癢。
“帶著一群怪物招搖過市?”
“有時候,高調也是一種保護色。”
路明非的手掌貼在諾諾纖細的腰肢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過去。
“讓他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們身上,總比讓他們在暗地裡搞鬼要好。”
一曲終了。
梅涅克走上前,向諾諾伸出了手。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德國貴族禮儀,讓他做這個動作時優雅得無可挑剔。
諾諾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點點頭,於是她便鬆開路明非,搭上了梅涅克的手。
路明非轉身,看向角落裡那個獨自端著果汁的嬌小身影。
零。
她似乎並不適應這種場合,整個人縮在陰影裡。
路明非走了過去,微微彎腰,伸出了手。
“能請你跳支舞嗎?”
零抬起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了那隻戴著蕾絲手套的小手,輕輕放在了路明非的掌心。
她的手很涼,也很軟。
兩人步入舞池,周圍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
“你很像他。”
零突然開口。
路明非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
“誰?”
“零號。”
零沒有迴避路明非的注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路明非的臉。
“你們長得很像,雖然你們性格不一樣,但有些時候……給人的感覺是一樣的。”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手上微微用力,帶著零旋轉了一圈。
“你有甚麼關於他的訊息要告訴我嗎?”
零搖了搖頭。
“我不能背叛零號。”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但我向你保證,我也不會對他說你的秘密。”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破碎聲打破了舞池的和諧。
自助餐檯那邊傳來一陣騷動。
諾頓正站在一堆龍蝦殼中間,手裡抓著一隻巨大的波士頓龍蝦,吃相豪邁。
他對面站著一個貴婦,正用扇子捂著鼻子,一臉鄙夷。
“哪來的野蠻人,真是倒胃口。”
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聽見。
諾頓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他慢慢地抬起頭,嘴邊還掛著一點龍蝦肉屑。
“你說甚麼?”
“我說你是個野蠻人!”
貴婦仗著身邊有男伴撐腰,提高了嗓門。
“這裡是頭等艙的宴會,不是豬圈!”
諾頓笑了。
那笑容憨厚可掬,人畜無害。
他隨手抓起桌上另一隻完整的龍蝦。
那隻龍蝦有著堅硬如鐵的甲殼,連鉗子都很難夾開。
諾頓只是輕輕地一握。
堅硬的龍蝦殼在他掌心瞬間化作了齏粉,連帶著裡面的蝦肉都被那股恐怖的高溫瞬間氣化。
一縷白煙從他指縫間飄出。
他攤開手,掌心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貴婦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把精摺扇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抱歉,手勁有點大。”
諾頓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這蝦好像不太新鮮,都脆了。”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敢說話。
二樓的欄杆旁。
楚子航並沒有下場跳舞,他手裡端著一杯蘇打水,俯瞰著整個宴會廳。
美瞳遮住了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但遮不住他敏銳的感知。
在他的視野裡,整個宴會廳被分割成了無數個網格。
每一個人的心跳、體溫、微表情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三個紅點在他的腦海中亮起。
一個是那個正在和路山彥攀談的單片眼鏡紳士。
一個是角落裡正在擦拭酒杯的侍者。
還有一個,是樂隊裡那個拉大提琴的長髮男人。
他們雖然極力偽裝,但那種屬於同類的味道,隔著半個大廳都能聞到。
“漢斯·弗洛伊德。”
那個單片眼鏡紳士正舉著酒杯,向路山彥自我介紹。
“一名生物學家,對古生物很有研究。”
路山彥微笑著與他碰杯,另一隻手卻始終插在褲兜裡,扣住了那把鍊金左輪的擊錘。
“幸會。”
路山彥的聲音溫和而禮貌。
“我對生物學一竅不通,但我對殺豬倒是很在行。”
漢斯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深了。
“那我們應該會有很多共同語言。”
他壓低了聲音,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光。
“畢竟,有些生物的構造,比豬要有意思得多……比如,龍。”
路山彥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猩紅的酒液,殺意在眼底一閃而逝。
..........
深夜,宴會散場。
眾人回到了特等艙。
門剛一關上,那種輕鬆寫意的氛圍瞬間消失。
路明非靠在門板上,解開了領口的扣子,長出了一口氣。
“怎麼樣?”
“那個漢斯有問題。”
路山彥把鍊金左輪拍在桌上,臉色陰沉。
“他不是在試探,他是在挑釁。他知道我們的身份。”
“那個侍者也不對勁。”
楚子航冷冷地開口。
“他的虎口有老繭,那是長期握刀留下的痕跡,而且他的步法很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
“還有那個拉大提琴的。”
零補充道。
“他的琴箱裡裝的不是大提琴,重量不對。”
諾頓打了個飽嗝,從懷裡掏出一隻龍蝦,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管他們是誰,敢動手就全燒了。”
路明非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縫隙。
海面漆黑如墨。
這艘船已經駛入了公海。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海域上,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看來這一路,咱們是睡不安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