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甲板空無一人。
諾諾虛弱地靠在欄杆上,臉色蒼白。
高強度的側寫,極大地消耗了她的精神力。
一塊剝開錫紙的巧克力遞到了嘴邊。
“從自助餐檯順的黑巧。”路明非說。
諾諾張嘴咬住,苦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隨後是回甘。
“你剛才就不怕輸了?”諾諾嚼著巧克力,含糊不清地問。
“我信你,不會讓我輸的......”
路明非聳聳肩,雙手撐在欄杆上,看著漆黑的海面,“反正只要你讓我跟,我就跟。把命押上也跟。”
諾諾側過頭,看著男孩的側臉。
海風吹起他的劉海,露出的額頭光潔飽滿。
明明是個只會說爛話的傢伙,但在把所有籌碼推出去的那一刻,他身上真的有一種讓人想要盲目追隨的光。
心裡有些地方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軟得一塌糊塗。
“笨蛋。”
諾諾低聲嘟囔了一句。
她身體一歪,自然而然地把頭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溫馨的時光才過了沒一會,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橫插了進來。
“你們的心率都超過了一百五,建議冷靜一下,如果不想因為血管爆裂死在這裡的話。”
那個聲音沒有起伏,沒有溫度,也不帶任何情緒。
諾諾整個人從欄杆上彈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撞翻旁邊的垃圾桶。
她迅速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整理被海風吹亂的長髮,
臉頰上的血色一路燒到了耳根,假裝在看海平面上那其實甚麼都看不見的虛空。
路明非甚至沒有回頭。
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也太熟悉這種神出鬼沒的出場方式。
每當他覺得自己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時候,這個女孩就會像是個幽靈一樣出現在他背後。
路明非撓了撓頭,乾咳兩聲:“零,你這走路沒聲音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知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你是打算把我嚇出心肌梗塞,然後合法繼承我的那兩箱泡麵遺產嗎?”
零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女士西裝,袖口挽了兩道,露出白得像是瓷器一樣的手腕。
海風把她鉑金色的長髮吹得亂糟糟的,但她絲毫不在意,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裡。
“漢斯死了。”零說。
路明非揉錫紙的手停在了半空。
諾諾也轉過身來,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但神色已經冷了下來。
“就在你們離開後沒多久。”零繼續說,
“沒人看到兇手,屍體是在廁所裡被發現的。
死因不明,看起來像是……猝死。”
路明非嘆了口氣。
這就對了。
那幫藏在陰影裡的傢伙做事從來不留尾巴。
漢斯是個棄子,輸掉了牌局,喝下了那種該死的藥劑,在那幫人眼裡他已經是個洩露機密的死人了。
“先回房間。”路明非拍了拍欄杆。
......
路明非推門走進特等艙,房間裡靜得只能聽見梅涅克擦拭那柄亞特坎長刀的聲音。
布料摩擦過冷鋼,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路山彥坐在沙發一角,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冷透的茶,沒有喝。
楚子航站在窗邊,盯著窗外。
諾頓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堆著從小餐廳順來的烤雞和香腸,
正以一種令人咋舌的速度消滅食物,彷彿他那具身體是個無底洞。
“漢斯死了。”路明非開門見山,找了個位置坐下,“但他死前吐出來了有用的資訊。”
他把“弗里德里希·馮·隆”和“底層船艙的貨物”這兩個情報告訴了眾人。
擦刀的聲音戛然而止。
梅涅克的手停在刀鋒的中段。
這位昂熱口中最偉大的屠龍者,此刻竟然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足足過了五秒鐘,才緩緩地把刀收回鞘中。
“弗里德里希。”梅涅克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梅涅克抬起頭,那張英俊得過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空氣似乎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變得稀薄,
“他是甘貝特侯爵最得意的學生,是個在考古學上有著驚人天賦的天才。
在獅心會建立之初,他和我……就像是現在的你和楚子航。”
路明非愣了一下。
這倒是個意料之外的比喻。
“但他也是個瘋子。”
梅涅克從懷裡摸出一枚金幣,在指間翻轉,
“他堅信龍類的力量是可以被完全掌控的,人類可以透過鍊金術進化成神。
如果漢斯說的是真的,那麼這次李霧月事件的幕後黑手之一,應該就有我的老朋友。”
路明非沒說話。
他也猜測過弗里德里希·馮·隆是導致初代獅心會覆滅,梅涅克·卡塞爾隕落的罪魁禍首。
“那個‘吳先生’呢?”諾諾坐在扶手上,手裡擺弄著一隻銀色的打火機。
路山彥把冷茶放下,瓷杯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脆響,“在清廷大內的密檔裡,有一支特殊的部隊叫‘粘杆處’,
明面上是為皇帝捕蟬捉魚,實際上是皇帝的私人特務機構。但在粘杆處之上,還有一個更隱秘的傳說。”
路山彥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龍脈守護者。”
他說,“傳說他們守護的不是愛新覺羅家的龍脈,而是真正的……龍。
如果吳先生是那邊的人,那這船貨的分量,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重。”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諾頓咀嚼雞骨頭的聲音,咔嚓咔嚓。
“吃夠了嗎?”路明非踢了踢諾頓的小腿。
諾頓嚥下最後一口雞肉,打了個飽嗝,隨手抓起餐巾抹了抹嘴上的油漬。
“自從漢斯死後,我就感覺到這艘船有點不對勁。”
諾頓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皮。
“我感覺這艘船在‘進食’。”
諾頓指了指地板,
“底艙有一個巨大的鍊金矩陣,正在瘋狂地抽取大海里的元素。
大量的水元素正在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