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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碎瞳見妄

2026-01-15 作者:金昔與竹寺

她轉過身。

諾諾在看到她正臉的那一刻,瞳孔劇烈震顫。

她看起來三十餘歲,面板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但最讓諾諾震驚的,是她的臉。

那是諾諾無比熟悉、經常在鏡子裡都會看到的臉。

只不過這張臉去掉了所有的張揚與活力,填充進去了無盡的冰冷與死寂。

如果說諾諾是一團跳動的火,那這個女人就是深海下萬年不化的冰。

而且,她的雙眼上蒙著一條黑色的紗巾。

“是不是覺得像是在照鏡子?陳家的血脈總是這麼頑固。”

女人放下了剪刀,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微笑,

“你是誰?”諾諾的聲音有些乾澀。

“名字只是個代號,在這個家裡,他們叫我靜淵。”

陳靜淵緩緩繞過桌案,雖然蒙著眼,但她走得極穩,彷彿能看見空氣中每一粒塵埃的軌跡,

“側寫是個好能力,陳墨瞳。但你用得太粗糙了。”

她忽然抬起手,隔空對著諾諾點了一下。

“你在看這座宅子的佈局,你在分析我的心理側寫,你在計算逃跑路線。”

陳靜淵的聲音平淡如水,“但你沒發現,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諾諾臉色一白,大腦深處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劇痛。

那是側寫能力被更高階的力量強行打斷後的反噬。

“你的側寫是推演過去,還原真相。”

陳靜淵輕輕嘆了口氣,“我的側寫是‘心演’。

我不僅能看過去,我還能看未來。”

她抬手,緩緩摘下了那條黑色的紗巾。

那一瞬間,路明非下意識地擋在了諾諾身前。

那不是一雙人類的眼睛。甚至不是普通的黃金瞳。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裡並沒有瞳仁,而是佈滿了細碎的裂紋,

像是兩面被打碎的鏡子,無數個切面反射著詭異的光。

陳靜淵看著他們,目光穿透了皮囊,直視靈魂。

“奇怪。”她輕聲說,眉頭微微蹙起,“你們的靈魂……太輕了。”

內堂裡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風鈴聲。

“甚麼意思?”路明非並沒有被那雙詭異的眼睛嚇退,反而問道。

“在這個時代,每個人的靈魂都很沉重,被因果鎖得死死的。”

陳靜淵轉動著那雙破碎的黃金瞳,目光掃視著四周虛空,

“但我看你們,就像是看著兩個飄在水面上的泡沫。

你們沒有根,因果線是斷的。”

“大娘,話別說得這麼玄乎。”

路明非聳聳肩,插科打諢道,

“我們就是兩海歸,可能水土不服,顯得有點飄。”

陳靜淵的目光猛地聚焦在路明非身上。

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

她那雙破碎的瞳孔開始劇烈轉動,像是要強行解析眼前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年輕人。

無數的資訊流在她眼中炸開,她試圖側寫路明非,試圖看穿他的過去,推演他的未來。

“讓我仔細看看……你到底是甚麼……”

陳靜淵喃喃自語,往前邁了一步。

然而下一秒,她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像是某種精密的儀器超負荷運轉後崩斷了發條。

兩行鮮血順著陳靜淵的眼角流了下來,劃過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暗紅色的旗袍上,瞬間融為一體。

她像是看到了甚麼極度不可思議的東西,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噗——”

陳靜淵猛地捂住嘴,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那盆妖異的杜鵑花。

“怎麼可能……”她踉蹌著後退,直到撞在桌案上。

那口血噴在杜鵑花上,原本就紅得發紫的花瓣此刻更是妖異得驚心動魄。

路明非眉毛微微挑了挑。

他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這算是工傷還是碰瓷?

要是這女人現在往地上一躺,訛詐個百八十萬大洋,自己還得找梅涅克那個冤大頭借錢。

畢竟這年頭也沒有監控錄影,說理都沒地兒說去。

好在陳靜淵恢復了正常,她從袖口裡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唇邊的血跡。

那雙重新被黑紗遮住的眼睛轉向了諾諾。

“你是哪一房的孩子?”陳靜淵的聲音很輕。

諾諾愣住了。

“我……”諾諾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

她想說我是你未來的重侄孫女,想說我是被家裡當作生育機器養大的怪物,想說我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

但這些話堵在嗓子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見諾諾這樣,陳靜淵也沒有追問,而是自顧自的說起來。

“你的側寫技巧很純熟,比家族裡那些只知道啃書本的老傢伙要靈動得多。”

陳靜淵把染血的絲帕隨手丟在桌案上,“可惜,不夠狠。”

她往前走了一步。

“側寫不僅是看。

你要把自己的心變成一把刀,剜進對方的腦子裡,把那些骯髒的、隱秘的、不可告人的東西統統挖出來。

不管是痛苦還是恐懼,都要像嚼碎骨頭一樣嚥下去。”

陳靜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諷,“可你還在猶豫。

你的心裡裝著太多無用的東西,同情?憐憫?還是所謂的道德?這些東西讓你的刀鈍了。”

諾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那種被看穿的羞恥感讓她渾身僵硬。

“我說大娘,您這話就不對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橫插了進來。

路明非往前邁了一步,不多不少,正好擋在了諾諾和陳靜淵之間。

他那身月白色的長衫隨著動作晃了晃,手裡那把摺扇“啪”地一聲開啟,搖得那叫一個風流倜儻。

“我家師姐膽子小,平時連殺雞都不敢看,您這一上來就喊打喊殺的,還要剜心還要嚼骨頭,多嚇人啊。”

路明非嬉皮笑臉地說著,但身體卻像一座山一樣,把陳靜淵釋放出的所有精神壓迫都擋在了外面,

“咱們是來喝茶聊天的,不是來拍恐怖片的。

您要是想看那種血腥暴力的戲碼,改明兒我帶您去天橋底下看胸口碎大石,那才叫刺激。”

陳靜淵停下了腳步。

黑紗後的視線緩緩上移,定格在路明非的臉上。

這一次,她沒有再試圖發動那種危險的“心演”,而是單純地審視。

“膽子小?”陳靜淵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能跟在你這種怪物身邊的人,膽子會小?”

“大娘您真會開玩笑,我這就是個普通留學生,還是自費那種。”路明非一臉無辜。

陳靜淵淡淡地說,“雖然你隱藏得很好,甚至連血統的氣息都壓制到了近乎於無的地步。

但在我眼裡,你就像是一團正在燃燒的黑色火焰。

你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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