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披,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衫衝了出來。
諾諾緊隨其後。
路明非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在高速移動的黑色身影。
那頂被壓低的禮帽,那根在腦後甩動的大辮子,還有那張……
雖然被陰影遮擋,但輪廓依然熟悉得讓人心悸的臉。
那是他在卡塞爾學院的校史館裡看過無數次照片的人。
那是百年前的傳奇,獅心會的奠基人之一,路山彥。
時空錯亂的荒謬感和血脈相連的悸動感同時撞擊著路明非的心臟。
“高祖父!別開槍!我們是友軍!”
路明非大吼出聲。
路山彥的動作在空中停滯了一瞬。
他聽到了那個奇怪的稱呼,但他眼中的殺意並沒有消退。
“高祖父?想用這種低劣的謊言來干擾我的判斷?”
路山彥冷笑一聲。
他今年才二十五歲,連兒子都沒有,哪來的這麼大的曾孫?
在他看來,不過是這個混血種的詭計罷了。
“不論你說甚麼,今晚都得留下。”
路山彥的手腕一翻,那柄巨大的左輪槍被他收回腰間,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修長的折刀。
那是他的貼身武器,也是他準備開啟“爆血”的前兆。
面對龍類,只有近身肉搏,切斷頸椎,才是最穩妥的殺戮方式。
他的面板開始泛紅,血液在皮下沸騰。
“明非,你高祖父不太想認你這個玄孫啊,我幫你教訓教訓他。”
諾頓手裡的一團火球已經成型,周圍的木質牆板開始焦黑捲曲。
“別!”
路明非迅捷地衝了上去。
路山彥的刀很快,快得像是閃電。
那是必殺的一擊,直取諾頓的咽喉。
但有一隻手比他更快。
那是一隻略顯蒼白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啪。”
那隻手硬生生地抓住了路山彥的刀刃。
沒有鮮血飛濺。
路明非的手掌像是鐵鑄的一樣,死死地扣住了那柄足以切開精鋼的折刀。
空氣在這一秒凝固了。
路山彥瞳孔劇震。
他這一刀,蘊含了一度爆血的力量,哪怕是次代種也得被斬首。
可這個年輕人,竟然徒手接住了?
而且,從刀刃上傳來的力量,不可小覷。
“我都說了,是自己人。”
路明非喘著粗氣,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年輕卻冷峻的臉。
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此刻的路山彥,年輕、鋒利、充滿了攻擊性。
“如果你一定要理由……”路明非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他盯著路山彥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腰上那把柯爾特,是梅涅克·卡塞爾送給您的,那是你們友誼的見證。”
路山彥的臉色微變,握刀的手緊了緊。
這雖然是秘密,但只要有心調查,並不難知道。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我還知道,你為了給革命黨籌集經費,偷偷把路家在蘇州的祖宅地契都給當了。
這事兒你沒敢告訴家裡人,對吧?”
死寂。
只有江風呼嘯的聲音。
路山彥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路明非。
這確實是他心底的秘密,除了他和那個死去的當鋪老闆,這世上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你……”路山彥張了張嘴,握刀的手終於鬆開了。
那種一往無前的殺氣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荒謬感,“你到底是誰?”
“我叫路明非。”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臉,“雖然隔了好幾代,但你看這鼻子,這眼睛,咱倆長得不像嗎?”
旁邊的諾諾抱著肩膀,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大型認親現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雖然劇情很狗血,但不得不說,你們倆的氣質,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諾頓此時也散去了手中的火球,但他還是警惕地盯著路山彥。
“明非,你家長輩見面就是槍子兒,這也太客氣了吧?”
路山彥沒有理會諾頓的吐槽。
他盯著路明非心想,對方剛才展現出的實力,那種徒手接白刃的恐怖力量,
如果是敵人,自己也很難全身而退。
“唉,總之這事兒說來話長,咱們能不能回屋說?”路明非嘆了口氣。
路山彥看了看一臉憋屈的諾頓,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紅頭髮的女孩,最後目光落迴路明非身上。
兩個怪物,紅髮女孩雖然沒出手,但應該也不弱。
而且看起來,都是以這個自稱是他玄孫的年輕人為首。
“……回艙室。”路山彥沉默了片刻,終於把槍插回了槍套,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恢復了那副冷峻的派頭,
“但我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如果你不能說服我......哪怕同歸於盡,我也不會讓你們活著離開這艘船。”
“行行行,您是祖宗您說了算。”路明非鬆了口氣,像是哄小孩一樣連連點頭。
四人轉身向特等艙走去。
遠處的陰影裡,買辦陳以此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剛才那種恐怖的高溫,還有那個年輕人徒手接刀的瞬間,都被他看在眼裡。
“李嘉圖看來是個假名,他叫路明非……”
他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個名字。
陳家的情報網遍佈天下,但他從未聽說過路家還有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後人。
這個亂世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