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都不賺?”諾諾冷冷地插了一句。
“規矩就是規矩啊。”胖子搓著手,但眼睛還死死粘在金條上,
“要不……您幾位委屈一下,去二等艙?
那邊不需要保人,就是環境稍微差了點,跟豬仔混在一起……”
路明非眉頭一挑。
讓他委屈沒關係,讓諾諾去擠二等艙聞汗臭味?
這不能忍。
就在這時,一陣騷亂從後面傳來。
“讓開!都讓開!沒長眼睛嗎?”
一群穿著號衣的兵丁粗暴地推開人群,護送著幾個高鼻深目的洋人走了過來。
那些洋人穿著考究的西裝,手裡拄著文明棍,昂著下巴,看周圍人的眼神像是在看路邊的垃圾。
一個挑著擔子的老漢躲閃不及,擔子蹭到了其中一個紅鬍子洋人的褲腳。
“Oh, shit!”那洋人罵了一句,抬起文明棍就往老漢頭上抽去,“Dirty pig!(髒豬!)”
老漢被打得頭破血流,跪在地上不住磕頭求饒。
周圍的百姓雖然憤怒,卻沒人敢上前,兵丁們的槍托更是毫不客氣地往人群裡懟。
那洋人嫌棄地拍了拍褲腳,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目光掃過路明非等人時,
眼神裡充滿了傲慢的挑釁,用生硬的中文說道:“黃皮豬,滾開,別擋路。”
空氣瞬間凝固了。
諾頓的瞳孔深處,那一抹熔岩般的金色驟然點亮。
他手中的指骨發出噼啪的脆響,周圍的溫度憑空升高了幾度。
對於一位龍王來說,這種螻蟻般的挑釁足以成為滅族的理由。
“別動。”一隻手按在了諾頓的肩膀上。
路明非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諾頓愣了一下,身上的殺氣稍微收斂。
路明非轉過身,面對著那個洋人。
他看了那個洋人一眼。
在那一瞬間,嘈雜的碼頭彷彿突然陷入了死寂。
那個洋人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縮成了一團。
內心深處的恐懼瞬間炸開。
那是一種源自血統的絕對威壓。
洋人的臉色瞬間慘白,冷汗如瀑布般湧出。
他的膝蓋開始打顫,那是生物本能的反應。
在頂級的掠食者面前,唯一的生存策略就是臣服。
“撲通。”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個不可一世的洋人竟然雙腿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爛泥裡。
一股尿騷味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God... God have mercy...(上帝……上帝饒命……)”洋人哆哆嗦嗦地念叨著,眼神渙散。
周圍的兵丁嚇傻了,舉起手裡的老式步槍對準了路明非,手卻抖得像篩糠。
“幹甚麼?造反嗎?”
一個威嚴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從售票處的內堂裡,走出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是華人面孔,但氣質卻極其幹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他看都沒看那個跪在地上的洋人,而是目光銳利地掃向路明非三人。
“這位先生,好大的煞氣。”中年人淡淡地說。
諾諾原本正準備拔出藏在袖子裡的短刀,但在看到中年人的瞬間,她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中年人西裝袖口的那個不起眼的刺繡上。
那是一株銀色的四葉草,纏繞著一條細小的蛇。
那是陳家在清末民初時期專用的古老紋章,她在家族的族譜相簿裡見過。
還有血脈的悸動是騙不了人的。
那種微妙的聯絡感,讓諾諾的心跳漏了一拍。
中年人似乎也感應到了甚麼。
當他的視線落在諾諾身上時,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的目光在諾諾臉上停留了許久,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和震驚。
然後又盯著諾諾耳垂上那枚輕輕晃動的銀色四葉草。
那種似曾相識的輪廓,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讓他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看到了家族裡那位年輕時的樣子。
“鄙人陳以此,受洋行所託,打理這艘船的通商事宜。”
中年人收回目光,態度竟然變得客氣了幾分,“不知三位是哪家的貴客?師承何處?”
路明非感覺到了諾諾的異樣,他不動聲色地擋在諾諾身前。
把那根金條在指間轉了一圈,臉上掛起賤兮兮又帶著點神秘的笑容。
“好說。”
路明非信口開河,“在下李嘉圖,這位是舍妹,那是保鏢。
我們是給‘卡塞爾洋行’做事的,做點……跨國貿易。”
“卡塞爾洋行?”陳以此皺了皺眉,顯然沒聽過這個名號。
“德國人的隱秘生意,要是誰都知道,那還能叫隱秘嗎?”
路明非壓低聲音,湊近了一點,“怎麼?陳先生覺得這金子不夠純?”
陳以此盯著路明非的眼睛,試圖看出點破綻。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汪深不見底的黑潭。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穿著短打、眼神裡透著暴戾金光的“保鏢”諾頓。
那個保鏢哼了一聲,把手按在厚實的實木櫃臺角上。
也沒見他怎麼用力,那塊堅硬的橡木就像酥脆的餅乾一樣,“咔嚓”一聲碎成了齏粉。
陳以此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高手,而且不是一般的江湖高手。
這種力量,只有混血種……甚至是高階混血種才能做到。
在這個亂世,能不得罪這種人,最好別得罪。
更何況,那個紅髮女孩給他的感覺太奇怪了,奇怪到讓他心生敬畏。
“原來是李先生。”
陳以此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換上了一副生意人的精明笑容。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些兵丁把嚇癱的洋人拖走,
“誤會,都是誤會。既然是德國洋行的朋友,那就是貴客。”
他從櫃檯裡拿出三張燙金的船票,雙手遞給路明非。
“特等艙三間,不需要保人。
這金條您收回去,就當交個朋友。”
路明非接過船票,順手把金條拋回給陳以此。
“朋友歸朋友,生意歸生意。
錢你收著,給我們備點好酒好菜送到房間去。
我這保鏢……飯量有點大。”
說完,他拉著還沒回過神的諾諾,帶著諾頓,大搖大擺地走向了那艘黑色的鋼鐵巨輪。
陳以此握著那根尚有餘溫的金條,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
尤其是那個紅髮女孩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
“去查查。”
他對身邊的隨從低聲說,
“這個‘卡塞爾洋行’到底是甚麼來頭。
還有……那個女孩,為甚麼長得那麼像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