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嬉笑著轉身,像是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三兩步就躥進了河裡。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半人高,在月光下炸碎成無數晶瑩的珍珠。
“接著,這是皂角,將就一下吧,也沒有沐浴露。”
諾諾在後面把手中春桃給的皂角扔給水裡的路明非。
路明非從水裡鑽出來伸手接住了皂角。
河水冷得刺骨,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往毛孔裡鑽。
路明非哆嗦了一下,但很快,體內的熱流就開始運轉,驅散了寒意。
他掬起一捧水,浸溼了皂角開始狠狠地搓洗著胸口和手臂上那些綠色的藥膏殘渣。
“師姐,你要是再看下去,我可要收門票了。”路明非一邊搓著背,一邊頭也不回地喊道,
聲音在空曠的河谷裡迴盪,“S級的洗澡Live秀,此刻獨家放送,一張票怎麼也得值個五百美刀吧?”
岸邊沒有動靜。
按照路明非對諾諾的瞭解,這時候應該有一塊石頭或者一句“滾”砸過來才對。
但他沒聽到任何聲響,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身後那道……
一直黏在他背上的視線。
諾諾確實沒走。
她坐在岸邊一塊被河水沖刷得光溜溜的青色圓石上,雙手抱著膝蓋,
下巴擱在膝頭,長髮溼漉漉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半張側臉。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水裡,隨著波紋輕輕晃動。
她的注意力全在路明非的背上。
相比於不久前他的背大約是寬闊了一些,能看到若隱若現的倒三角肌肉群。
“路明非。”諾諾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被水流聲沖刷得有些模糊。
“咋了師姐?是不是覺得我的背影特別偉岸,特別有安全感?”
路明非轉過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
諾諾沒有理會他的貧嘴,她盯著路明非的胸口。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她問,“就算是S級混血種,恢復能力也不可能變態到這種地步。
這幾天你一直昏迷著,全身都是恐怖的傷口,現在不僅活蹦亂跳,身上的傷口也都神奇的消失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探究,“你該不會又要告訴我,這是你突然覺醒的甚麼神奇能力吧?
就像那天在法拉利上,你變戲法似的掏出七宗罪那樣?”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看著諾諾,月光下那張臉冷豔得像是某種瓷器,眉宇間卻藏著淡淡的疲憊和深深的憂慮。
是啊,怎麼解釋呢?
說我是重生回來的?
說我還順便覺醒了個外掛?
雖然都是真話,但也確實很難讓人相信。
而且也不適合在這個月朗星稀的晚上說。
他想等到未來的某一天,他們的關係到了不分你我的程度,
那時候便可以尋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向諾諾攤牌。
於是當下的路明非選擇了他最擅長的方式來糊弄過去。
“師姐英明!簡直就是我肚子裡的蛔蟲…”路明非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一邊往身上潑水一邊說,
“沒錯,攤牌了,不裝了,我確實又覺醒了一個超能力,叫‘不要死’。
聽起來很簡單,感覺不靠譜是吧。
但這效果可是槓槓的,只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像遊戲裡那樣滿血復活。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上帝給我開了個鎖血掛。”
諾諾翻了個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說“你編,你接著編”。
“真的,師姐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在手上劃個口子給你表演一個現場癒合?”
路明非說著就要去摸旁邊的一塊尖銳石頭。
“行了,行了!”諾諾打斷了他。
她定定地看了路明非一會兒,那種審視的壓力讓路明非有點心虛。
但很快,諾諾眼裡的銳利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釋然。
“算了。”她嘆了口氣,把下巴重新埋進臂彎裡,聲音悶悶的,
“只要你沒事就好。
每個人都有秘密,我就當你是個變種人好了,反正卡塞爾學院裡也沒幾個正常人。
你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等你哪天想說了自然會說的。”
路明非心裡微微一動。
這就是諾諾,陳墨瞳。
她雖然看起來張揚跋扈,喜歡捉弄人,但她總是能給足你空間,
不過問,不逼迫,只是靜靜地站在你那邊。
就像上一世,無論他怎麼廢柴,怎麼爛泥扶不上牆,諾諾也從來沒有真正放棄過他。
“洗乾淨了就趕緊上來,水裡涼。”諾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
“別仗著有那個甚麼‘不要死’就瞎折騰,感冒了還要我照顧你。”
路明非嘿嘿一笑,最後紮了個猛子,把身上洗得乾乾淨淨。
他渾身溼漉漉地爬上岸,用力甩了甩頭,水珠四濺。
“哎哎哎!往哪甩呢!”諾諾嫌棄地往後躲了幾步。
路明非也不客氣,目光落在諾諾手裡那塊深色的棉布巾上,剛才諾諾就是用它擦的身子和頭髮。
“師姐,借用一下。”路明非一點不見外地把布巾扯了過來,在自己身上胡亂擦了起來。
“路明非!那是我的……”諾諾瞪大了眼睛,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你這人怎麼這麼……”
“怎麼這麼不講究是吧?”路明非一邊擦著胸膛一邊接話,動作行雲流水,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自覺,
“咱們都是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嘛。
再說了,師姐你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呃,也是師姐你的東西。”
諾諾氣得想笑,又覺得沒脾氣。
這傢伙現在的臉皮厚度大概能防彈了。
她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轉身朝不遠處的山洞走去,“在這等著,別亂跑!”
沒過多久,諾諾拿著一疊衣服走了回來。
那是一套深藍色的苗族男裝,粗布的質地,做工雖然簡單但很結實。
“給,穿上。”諾諾把衣服扔進路明非懷裡,“這衣服是春桃給的,棉布巾也是春桃給的,你明天見到春桃可要好好感謝一下。”
“是是是。”
路明非一疊聲接過衣服,入手有些粗糙,但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