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拖著沉重的步伐從黑暗裡走出來,那柄沉重的巴雷特狙擊步槍被他扛在肩上,像是扛著一把鋤頭剛從地裡回來的老農。
他身上的衣服沾了一些灰土,還有幾處明顯的劃痕,但看上去並不狼狽。
諾諾就站在教堂那扇巨大的橡木門前。
她那頭暗紅色的長髮依然顯眼,在微風細雨裡起起落落,像是一簇不肯熄滅的火苗。
她雙手抱在胸前,背靠著那扇足以抵禦攻城錘撞擊的大門。
她的影子被教堂門口的路燈拉得很長,投射在佈滿彈痕的石階上,顯得有些單薄,又有些倔強。
看到路明非的身影從硝煙中浮現,諾諾緊繃的肩膀線條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鬆弛。
“你說要清理周邊的死侍,需要跑出兩個街區那麼遠嗎?”諾諾的聲音在夜風裡聽起來有些發緊。
她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像是要在他的臉上找出一朵花來,又或者是在他身上找出一道想象中的傷口。
“還是說死侍學會了戰術撤退,你一路追殺到了波託菲諾?”
路明非把巴雷特杵在地上,那槍托撞擊石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撓了撓頭,臉上堆起那種標誌性的笑容,就像是在網咖通宵歸來被老媽抓包的高中生。
“哪能啊,師姐。這不是業務不太熟練嘛。”路明非打了個哈哈,視線往旁邊飄忽了一下。
他腦子飛速運轉,他當然不能告訴諾諾實情,難道說自己是因為去救楚子航未來的龍王姘頭去了,所以多耽擱了一些時間?
“我剛才本來都打算收工了,結果在那邊花園拐角,那個噴泉雕塑後面,看見幾個死侍正圍著一個落單的師姐。
當時情況那叫一個危急,我不也是咱們學院的一份子嘛,總不能見死不救對吧?
這就是所謂的騎士精神,雖然我不騎馬,但我騎摩托啊。”
他一邊說一邊還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這藉口找得天衣無縫,既解釋了去向,又樹立了樂於助人的光輝形象。
至於那個所謂的“落單師姐”,在這個混亂的夜晚,誰能查證?
諾諾挑了挑眉毛,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像是雷達掃描到了不明飛行物。
她倒沒懷疑路明非去救人這件事本身,畢竟這傢伙雖然看著衰,但在關鍵時刻總有著莫名其妙的責任感。
只是……
“落單的師姐?”諾諾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哪個學部的?叫甚麼名字?長得漂不漂亮?”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
這就是女人的直覺嗎?
為甚麼關注點永遠在“漂不漂亮”這種致命問題上?
“哎喲我的親師姐,當時那種情況,黑燈瞎火的,死侍的爪子都快撓到她臉上了,我哪有心思看人家長相啊?”
路明非擺出一副“我是正人君子”的無辜表情,雙手一攤,
“我就看見是個穿校服的長頭髮女生,甚至都沒看清她的臉?
我這就是純粹的見義勇為,不圖回報,更不圖色。”
諾諾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直到看得路明非背後有點發毛。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了西部牛仔風味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了這場即將變成“刑訊逼供”的對話。
“我說,現在的年輕人談情說愛都選在這麼硬核的背景下嗎?
雖然我不反對羅曼蒂克,但能不能先照顧一下老年人的心臟?”
路明非和諾諾同時轉頭。
副校長弗拉梅爾正從陰影裡晃悠出來。
他手裡抓著一瓶不知道從哪摸來的波本威士忌,另一隻手正饒有興致地指著路明非,或者說,指著路明非手裡的那把槍。
這個活了一百多歲的老傢伙看起來依然像個沒正形的土豆,頭髮亂蓬蓬的像個鳥窩,身上那件花哨的襯衫釦子都扣錯了位。
但此刻,他那雙總是帶著醉意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鍊金術師特有的精明和狂熱。
“小子,你就是昂熱那個老夥計新招的S級,路明非?”副校長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直接湊到了路明非面前。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路明非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頭:“副校長好。那確實是我。”
“少廢話,把那玩意兒給我看看。”副校長根本沒客氣,直接伸手抓住了巴雷特的槍管。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但手腕翻轉間透著一股行家的利落。
路明非也不反抗,順勢鬆手。
這把槍上面的鍊金矩陣是他花了大心思刻畫的,本就沒打算瞞過這幫人精。
副校長單手提著那把重達幾十斤的狙擊槍,像是提著一根燒火棍。
他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一副髒兮兮的單片眼鏡戴上,湊近了槍身仔細端詳。
“嘖嘖嘖……”
一陣讚歎聲從副校長嘴裡發出來。
他的手指沿著槍管上的紋路緩緩滑動,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雖然這個比喻有點奇怪,但確實很貼切。
“這金屬的處理工藝……混入了少量的再生金屬?”
副校長的眼睛越來越亮,幾乎要貼到槍身上去了,
“還有這個鍊金矩陣,雖然刻意隱藏在了槍機內部,但這股元素的流動感……簡直是藝術品!
這不是普通的附魔,這是直接改寫了金屬的‘死’與‘生’啊。”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震驚:“這絕對不是裝備部那幫爆炸狂魔能做出來的東西。
他們的風格是傻大黑粗,只要威力大把自己炸死也無所謂。
但這把槍……優雅,太優雅了!
它把暴力美學推到了極致,卻又內斂得像個穿著燕尾服的殺手。”
副校長把單片眼鏡摘下來,死死地盯著路明非:“小子,這改裝的人是誰?
別告訴我是在網上買的DIY教程。
這種級別的鍊金術造詣,在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哪怕是我年輕的時候,大概也就……嗯,也就比這個強那麼一點點。”
路明非心裡暗自吐槽,您老人家夸人還不忘抬高自己,真是老當益壯。
但他臉上卻是一副茫然又崇拜的表情。
“這槍啊?這是我之前請病假去三峽旅遊的時候,在中國碰巧認識的一位高人幫我改的。”
路明非開始了他的編劇生涯,“就是那種……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東方鍊金術士。
您也知道,中國那邊有很多隱世不出的高人嘛。
我幫了他一個小忙,他就順手幫我修了修這把槍,我也看不懂這上面的花紋是啥意思,反正用著挺順手的。”
“東方鍊金術士?”副校長狐疑地皺了皺眉頭,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蹩腳的故事。
但鍊金術的世界確實廣闊無垠,東方那邊的方術體系和西方的鍊金術一直有著某種神秘的聯絡。
“這手法……倒是有點像古籍裡記載的‘鑄劍術’的變種。”
副校長嘟囔著,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學術思考中,暫時放過了路明非,“算了,每個人都有點小秘密。
不過這槍借我玩兩天?我有幾個構想……”
“咳咳,副校長,現在好像不是討論學術問題的時候吧?”諾諾適時地插嘴,拯救了差點被“打劫”的路明非。
就在這時,教堂半掩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長鳴。
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門口。
楚子航扶著門框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