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規則和以前一樣!”老闆繼續宣講,
“第一,必須是本店的消費顧客,以四人為一隊自由組隊參加。
第二,我念出問題後,你們有五秒鐘的搶答時間,由每隊的隊長舉手搶答。
第三,搶答成功後,有三秒鐘的回答時間,隊長可以和隊員商量,但只能由隊長回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答對一題,加一百分;答錯,或者超時,扣一百二十分!”
“每個問題,只有一支隊伍能得分,或者被扣分。
最終得分最高的隊伍,將獲得本店送出的終極大獎!”老闆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他從身後,讓女兒露娜捧出一個用黑色絨布蓋著的畫框。
“本週的獎品是——”老闆猛地掀開絨布。
“日本著名插畫師,天野喜孝先生為《怪人二十面相》繪製的典藏版絲印版畫!全球限量一百張,帶親筆簽名!”
絨布掀開的瞬間,路明非清楚地聽見身邊諾諾的呼吸急促了一秒。
那是一幅風格詭譎華麗的畫。
黑色的背景下,一個戴著禮帽、穿著披風的瘦長身影站在屋頂,月光在他的單片眼鏡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畫風妖異而又充滿力量感,一眼就能讓人記住。
“我靠……”諾諾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她整個人都微微前傾,像是一隻看到了獵物的紅狐狸。
“師姐,”路明非壓低了聲音,“想要?”
“廢話!”諾諾沒有看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幅畫。
“那我們就把它弄到手。”路明非說。
諾諾終於把頭轉了過來,挑了挑眉:“我們?加上那個三無面癱,也才三個人。
規則是四人一隊,師弟,你的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嗎?”
路明非噎了一下。
他忘了這茬。
三個人,不夠。
總不能現在打電話搖人,讓芬格爾那個傢伙坐火箭過來吧?
而且他懂推理小說?來了估計也是負分。
“那個……”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三人轉頭,看到服務生小姑娘露娜正站在桌邊,雙手緊張地捏著自己的圍裙。
“如果……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她小聲問,臉頰紅撲撲的,“我……我對這些問題,還……還算熟悉。”
諾諾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伸出手,一把將露娜拉到自己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當然不介意!小妹妹你簡直是我們的救星!”諾諾親熱地摟住露娜的肩膀。
“自我介紹一下,陳墨瞳,你可以叫我諾諾。
這是路明非,那個是零。”
“你們好,我……我叫露娜。”小姑娘受寵若驚,說話都有些結巴。
“露娜,好名字。”諾諾拍了拍她的肩膀。
“剛才聽你聊阿加莎和《彈丸論破》,我就覺得我們是一路人。
怎麼樣,有信心拿下那幅畫嗎?”
“嗯!”露娜靦腆地點了點頭。
諾諾顯然是這個臨時小隊理所當然的領袖,她開始分配任務。
“好了,現在我們四個是一隊了。”她氣勢十足地宣佈,“路明非,你來當隊長,負責搶答,你手長。”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沒覺得有多長。
“我,”諾諾指了指自己,“和露娜,我們是主答。
零,你負責在我們兩個意見不統一的時候,記下兩個答案,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告訴路明非,讓他自己選一個。”
這個分工聽起來……還挺科學。
“十分鐘準備時間到!”餐廳中央,老闆的聲音再次響起,“請各隊隊長到我這裡來登記!比賽,馬上開始!”
諾諾推了路明非一把:“去吧,我們的隊長。別給我們丟人。”
路明非站起身,走向餐廳中央。
他感覺自己不是去參加甚麼問答比賽,而是要代表全村人去參加奧運會。
壓力山大。
尤其是,背後有兩道截然不同、卻都同樣灼人的視線,正牢牢地釘在他的背上。
路明非走向餐廳中央的時候,感覺自己正走在一條花崗岩鋪成的長路上,路的盡頭是斷頭臺。
周圍的桌子旁,已經有好幾個人站了起來,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浸淫推理小說數十年老江湖的優越感。
他們是這裡的常客,是這場每週一次“聖戰”的參與者。
他們穿著印有福爾摩斯剪影的T恤,或者戴著刻有阿加莎·克里斯蒂簽名的手環。
路明非覺得自己是個異類。
他身上穿著Burberry及膝長風衣搭配襯衫和西褲,馬丁靴,對推理小說的瞭解僅限於小學時看過的《名偵探柯南》。
他現在站在這裡唯一的理由是,幾十米外,那個紅髮的小巫女想要一幅畫。
他走到墨西哥大叔面前,那裡已經排了三四個人。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粉色襯衫的男人,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著一塊閃閃發亮的金錶。
他正跟老闆吹噓自己上週是如何在最後一秒猜出了“無人生還”的真兇。
“隊名?”老闆看到了路明非,頭也不抬地問。
路明非卡住了。
隊名?
諾諾好像沒說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諾諾正單手託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完全沒有要提供場外援助的意思。
“呃……”路明非的大腦飛速運轉,“神探四人組?”
他覺得自己這名字土得掉渣。
“噗。”排在前面的金錶男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轉過身,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路明非,又越過他,看了看他身後那一桌。
一個紅髮美女,一個面癱小女孩,還有一個小姑娘...
等等,那不是老闆的女兒露娜嗎?
“費爾南多先生,我抗議,這不公平!”金錶男立即轉頭對老闆表達不滿。
“你抗議甚麼?”老闆疑惑。
金錶男表情誇張,憤怒地指著諾諾、零和露娜那一桌,“你女兒為甚麼可以參賽?”
老闆順著金錶男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了自己的女兒正坐在諾諾那一桌,表情一鬆,臉上浮現出幾許笑意。
疑似女兒奴的老闆隨即又板著臉看著金錶男,一本正經地說出了霸道的話。
“這是我家辦的比賽,規則由我說了算,我覺得沒問題,你要是有意見就別參加了。”
那金錶男聽了之後臉憋得通紅一片,最後還是像個忍氣吞聲的小媳婦似得拿著自己的號碼牌灰溜溜地下去了。
路明非把老闆的硬漢做派看在眼裡,心裡直呼,老闆666,真是霸氣側漏。
“記下了,‘神探四人組’。”老闆在登記表上寫下名字,然後抬頭看了路明非一眼,“隊長是你?”
路明非點了點頭。
“祝你好運,孩子。”老闆的表情很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