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布魯克林的窮人區 ,老唐的出租屋。
一股腐爛食物的氣味撲面而來,具有化學武器般的穿透力。
蘇恩曦站在門口,用兩根手指捏著鼻子,腳上那雙價值五位數的Manolo Blahnik高跟鞋懸在半空,遲遲不願落下。
“老闆,我正式申請工傷補貼,”她對著空氣說話,聲音透過微型耳麥傳到世界的另一端。
“精神和物質上的雙重傷害。我的嗅覺系統需要做一次徹底的消毒,還有這雙鞋,我宣佈它已經報廢了,補償金請打到我的瑞士銀行賬戶。”
房間裡,酒德麻衣已經戴上了白手套,正用鑷子夾起一根落在枕頭上的頭髮,小心翼翼地放進透明塑膠袋。
她對蘇恩曦的抱怨充耳不聞,動作嫻熟而精準,訓練有素。
她無視了堆積如山的泡麵桶和遊戲光碟,徑直走向那臺嗡嗡作響的電腦主機,拔下了硬碟。
蘇恩曦最終還是踩了進來,臉上掛著一副隨時準備奔赴刑場的悲壯。
她沒有碰任何東西,只是開啟了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資料流瀑布般重新整理。
“目標‘Z’,真名唐,男,二十五歲,無業。
社交記錄為零,銀行賬戶常年低於三位數。
一個標準的社會邊緣人。”
蘇恩曦的指尖停下,“最後一次消費記錄……一張飛往中國的單程機票。目的地,重慶。”
“出發。”酒德麻衣合上電腦,已經完成了對硬碟資料的暴力破解和掃描。
從紐約布魯克林的喧囂到長江三峽的氤氳水汽,不過是十幾個小時的航程。
蘇恩曦、酒德麻衣二女的效率很高。
那艘廢棄的觀光遊輪被拖船拖到了一個偏僻的港口,船頭遍佈爆炸後的焦黑痕跡和扭曲的鋼筋,像一頭擱淺死去的鋼鐵巨獸。
酒德麻衣穿著一身黑衣,繞開了警方設定的封鎖線,一個人從側舷攀登上船,動作輕盈得像一隻沒有重量的黑貓。
甲板上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她蹲下身,從一片燒焦的殘骸中,用鑷子夾起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片。
碎片邊緣呈現出金屬質感,在陰沉天色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她將碎片放在一個行動式光譜分析儀下。
“次代種的鱗片,”她對著通訊器低語,“有明顯的切割痕跡,疑似還經過高溫灼燒。”
與此同時,蘇恩曦正坐在下游十幾公里外的一個小鎮茶館裡。
她換了一身樸素的衝鋒衣,戴著黑框眼鏡,胸前掛著一張足以以假亂真的記者證,偽裝成一個來三峽走訪調查渡江遊輪事件的女記者。
她面前坐著一個面色蠟黃的中年男人,是那艘船上獲救的船員之一。
“……真的,我沒騙你!一個紅頭髮的,還有一個金頭髮的,騎著一條黑龍!
從水裡衝出來,就那麼‘嗖’地一下,飛到天上去了!”男人激動得唾沫橫飛。
“還有個穿花襯衫的胖子,後來也變了個人……那船上鬧鬼!絕對鬧鬼!”
蘇恩曦微笑著,一邊點頭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筆尖寫下的卻是:“精神創傷後應激障礙,伴有妄想症。敘述內容缺乏邏輯,可信度低於5%。”
她走訪了十幾個獲救者,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有說看到神仙的,有說看到水怪的,還有人堅稱自己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所有人的記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混亂和缺失,像一盤被打碎的錄影帶。
夜色降臨,兩人在一間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裡匯合。
酒德麻衣將分析報告傳到蘇恩曦的電腦上。
“物理證據:疑似水下青銅城中龍侍‘參孫’的殘骸。
旁證:多名目擊者出現集體性記憶障礙和幻覺,指向高階精神系言靈。
目標‘Z’最後出現地點為該遊輪,之後人間蒸發。”
蘇恩曦總結道,她揉了揉太陽穴,“遊輪爆炸,龍侍死亡,目標失蹤。”
她撥通了那個加密號碼。
“老闆,”她的聲音恢復了職業的冷靜,“目標‘Z’確認與三峽水下青銅城產生交集,但目前下落不明。
現場有第三方勢力介入的痕跡,我們建議……”
“不必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少年清亮的聲音,“你們的工作到此為止。後續由我接手。”
電話被結束通話。
蘇恩曦和酒德麻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訊息:老闆要親自下場了。
晚上,三峽,暴雨如注。
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那艘廢棄遊輪的甲板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他身上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
男人走到船頭,那裡是爆炸最劇烈的地方。
他蹲下身,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拂過一塊被炸得翻卷起來的鋼板。
他閉上雙眼。
磅礴的雨聲瞬間消失了。
在他的世界裡,時間開始倒流。
無數破碎的畫面、能量的軌跡、言靈的波動,都化作奔騰的資料洪流,在他腦海中被解析、重組、推演。
資料流勾勒出一個少年的身影,在超越極限的速度中穿行,拆解著遍佈船體的炸彈。
一股微弱但純粹的能量波動一閃而逝,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力量,那是屬於白王的權柄,它撕裂了籠罩此地的另一股精神結界。
在船體中上部的甲板上有另一股灼熱的能量洪流爆發,屬於君王的權柄將一個扭曲的龍化生命形態焚燒殆盡。
最後,君王的氣息消失在江水深處,帶著一件橢圓形的容器。
路鳴澤睜開眼睛,雨聲重新灌入耳膜。
他站起身,雨水順著他黑色的髮梢滑落。
“有人先自己一步引導老唐變成了諾頓……然後諾頓又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帶走了康斯坦丁的骨殖瓶,現在不知去向。”他輕聲自語。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但是……如果真正的骨殖瓶被諾頓帶走了,那現在躺在卡塞爾學院冰窖裡的那個骨殖瓶,又是甚麼東西呢?”
路鳴澤來到船艙內,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被裝在防水塑膠袋裡的手機,群發了一條訊息。
“你們三個近期聯手再潛入卡塞爾學院冰窖一次。我需要知道那個被曼斯·龍德施泰特當成寶貝捧回去的‘龍卵’,究竟是個甚麼玩意兒。”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重新裝回防水塑膠袋,塞進西裝內袋,縱身一躍,消失在漆黑的江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