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玩啊,”沒等路明非想好怎麼應付,身邊的諾諾先開了口。
她已經從剛才難以抉擇的困境中恢復過來,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零。“小師妹,這麼晚了不睡覺,來山頂吹風看星星嗎?”
諾諾的反應讓路明非也鬆了口氣。
雖然這感覺有點像是考試作弊被抓,監考老師還沒發話,教導主任就衝進來說學校著火了,大家趕緊疏散。
危機解除了,但代價可能是整棟樓都得塌。
零沒有理會諾諾的調侃。
她只是看著路明非說了一句話。
“帶我一起。”
路明非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哈?我們……我們這是去……”
他猛地剎住車,把那個要命的詞嚥了回去。
他偷偷瞥了一眼諾諾,發現對方正用一種看好戲的表情看著他。
“你去幹嘛?”路明非換了個問法,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我們去約會,你去當電燈泡嗎?
零沒有回答。
她就那麼站著,一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盯著路明非。
這是一種無聲的施壓。
“抱歉,這次不行。”但路明非不吃這套,拒絕得很乾脆。
他拉了一下諾諾的手腕,“師姐,我們上飛機。”
他不想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更不想讓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獨處機會泡湯。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眼前一道白影閃過。
零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他和直升機艙門之間,擋住了去路。
她的動作快得離譜,路明非甚至沒看清她是怎麼動的。
“不帶我,”零終於又開口了,說出的話讓路明非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我就去跟曼施坦因教授報告,說你們兩個違反校規私自離開學校,夜不歸宿。”
路明非愣住了。
他身後的諾諾也愣住了。
連直升機旁邊那個黑西裝的墨鏡男都明顯地抽動了一下臉頰。
路明非心裡萬頭草裡馬狂奔而過。
靠!這是A級精英幹得出來的事?
這是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殺伐果斷的“真空女王”會說的話?
這不就是小學生打小報告的經典句式——“你再欺負我,我就告訴老師”嗎?
路明非不怕這種威脅。
他現在有的是辦法讓曼施坦因閉嘴。
但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地說著幼稚威脅的女孩,他忽然覺得有點荒謬。
他轉頭看向諾諾,用表情徵詢她的意見。
諾諾沒說話。
她只是看著零,紅髮在風中飛舞,裙襬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兩個女孩,一個紅得像火,一個白得像雪,在轟鳴的停機坪上對峙著,空氣裡噼裡啪啦地迸著無形的火花。
諾諾大概也不怎麼樂意。
但不知為何,她沒有出聲拒絕。
或許是她也覺得這事兒太離奇,想看看後續發展;又或許,她潛意識裡也並不想和路明非在今晚徹底攤牌。
有個電燈泡在,很多話就不用說了,很多事也不用做了。
她給了路明非一個“你自己看著辦”的表情,然後百無聊賴地開始研究自己剛做的紅色指甲。
得。皮球又踢回來了。
路明非嘆了口氣。
他忽然覺得很累。
重生歸來,他以為自己拿的是爽文男主的劇本,結果發現劇本里全是這種讓他頭疼的選擇題。
考慮到零前世對他的幫助,以及這一世仍需要她更多的幫助,關係不宜鬧得太僵。
“好吧,”路明非最終還是妥協了,他重新摸出那部衛星電話撥通。
“路先生?”
“加個位子。”路明非言簡意賅。
“好的,先生。”
三人先後上了直升飛機,起飛後。
豪華的機艙裡,氣氛詭異得能滴出水來。
真皮沙發,手工地毯,一整套的水晶酒具在壁燈下閃著光。
路明非獨自坐在左側的沙發上,諾諾和零坐在他對面。
諾諾自顧自地從冰桶裡拿出一瓶巴黎之花,給自己倒了小半杯,輕輕搖晃著,香檳金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線。
她沒給路明非倒,也沒給零倒,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零則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白色連衣裙的裙襬鋪在沙發上,一塵不染。
她一動不動,不說話,也不看任何人,就像個被精心安置在櫥窗裡的人偶。
路明非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零到底想幹嘛?
路鳴澤派來的?
因為老唐失蹤的事,已經在懷疑自己了?
那也不用跟屁蟲一樣跟著自己約會吧?
還是說……零對自己有甚麼別的想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死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個三無少女,能有甚麼想法?
她的程式裡大概就沒裝“想法”這個模組。
“路師弟,”對面的諾諾忽然開口,打破了這要命的寂靜,“你現在很受女孩子歡迎嘛。”
來了,果然來了。
路明非心裡哀嚎一聲。
“看來自由一日那個‘可以指定任何女生做三個月女朋友’的特權,你不是沒想過用,是在糾結不知道該用在誰身上?”諾諾抿了一口香檳,紅唇在水晶杯口留下一個淡淡的印記。
路明非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他求助似的看向窗外,外面是翻滾的雲海和漆黑的夜,甚麼都看不見。
就在他準備裝死的時候,一直沉默的零,忽然動了。
她站起身,在路明非和諾諾詫異的注視下,走到路明非身邊,然後……坐了下來。
她就那麼緊挨著路明非坐下,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一股淡淡的、像是雪後松林的味道飄了過來。
路明非整個人都僵住了。
對面的諾諾,搖晃酒杯的動作也停住了。
她看著並肩坐在一起的路明非和零,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